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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发哪个版也都无所谓了吧23333哟喵喵!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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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楼主  发表于: 2014-09-23
来来来,顺手贴个最近在坑的文

前几天有人在群里贴了某贴的地址,于是发现这里一直还存在着


血缘

落雨大,水浸街
阿哥担柴上街卖
阿嫂出街着花鞋……

第一章:被开启的门扉迎来第一批陌生人,造访者们向不同的方向踏出脚步。然而将他们的前路彼此纠缠的,究竟是来自于宇宙万古前夜的嘲弄,还是门之主的代行者们注定相互吸引的命运?凡有观星者,皆怀如是忧。


萱草·2022·广州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
(一)手术
明明出门前,老夫妇对自己说的是“送你个生日礼物”,谁想到一个小时后,自己却躺在了这家私立医院的手术室里,茫然不知所以。
出现在视线里的男医生戴着淡绿色的口罩,眉眼轮廓隐约有粤东一带的特征,他要萱草向上看,然后用小巧的手电筒照她眼底。萱草费了好大劲才从脑海里把“前额叶”之类不吉利的字眼驱赶出去。
“没什么问题。”医生说着带口音的普通话,“之前有没有生过什么大病?或者受过严重的外伤?”
“没有。”她不假思索,立刻回答。
“梁医生。”从老夫妇那边传来话音,“有几句话……”
梁医生点点头,向萱草示意要她乖乖躺着,便跟着老夫妇走出房间。萱草竖起耳朵,门外面隐约飘进来的却是她至今还听不太懂的潮汕话。他们究竟知道什么?
颇为漫长的几分钟过后,三人从门外回到她身边。梁医生一脸轻松:“因为终究只是个十分微小的手术,所以没必要太过担心,当然观察期要视情况而定,可能会长一些,风险方面我已经和你父母交代过了,那么就开始——”
“我总有知情权吧?!”萱草坐起来抗议,“说是惊喜,但现在恐怖感更强烈诶。”
“这个……”梁医生回头看老夫妇,后者报以神秘的笑容。他只得无奈地继续安慰萱草,“很快你就会知道答案,就睡一觉——”他让她重新躺下,一边在床的一侧按了什么按钮,萱草只觉得后脖颈右侧有冰凉的触感,意识骤然模糊起来,梁医生在近处看着她,声音却仿佛从遥远的群星之中传来:
“你的名字是?”
“萱草。”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出来。
“你从哪里来?”
“……”萱草对这个问题感到困惑,但潜意识里本应沉入深处的几个字眼,竟在懵懂状态下浮了上来,尽管当她再度清醒之时,这些字眼所代表的的场景又会被再度忘记,但此刻她仍试图念出它们,“F……”
可惜只来得及发出第一个字的声母,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二)门
萱草被唤醒的时候浑身发软,身体的控制和意识的恢复并不太同步。不过,她很快确认自己的心智还在,没变成别人说什么自己就要做什么的提线木偶或行尸走肉,这让她稍稍放了心。
那么,当下在自己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梁医生手脚麻利地做完了对她的检查,然后脸上挂出“理当如此”的欣慰神情。“十分顺利。”他说,“从你现在的状况来看,观察期也不会太长——大概跟我接下来跟你做讲解的时间一样长。”
他递给萱草一杯热可可让她恢复体力,然后开始了讲解。
“代号‘LoG’的研发计划,全称‘Lord of the Gate’——‘门之主’,也许用‘神经芯片’来描述更容易理解一些?这是由世界各国最优秀的学者、工程师共同秘密开发的新锐项目,尽管目前还处于试验阶段,但这可是也许会引爆第四次工业革命,或者说第二次信息革命的科技结晶,这一结晶——现在就在你的大脑之中。”
“呃……”这样的开场白实在让萱草难以吸收,把张开的嘴又合上,听张牙舞爪的梁医生接下来怎么说。
“至于这‘门之主’的功能,想不想立刻体验一下?来,试着快速眨两下眼睛,间隔是0.42秒——42,知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么个数字?当然这不重要——之所以把这个时间设定的比较严苛的原因,我想你可以理解。做起来可能很难,不过习惯成自然,多尝试几次就会熟练,如果你和它相处的足够好,搞不好用意念就能操作……开个玩笑。那么,我先做个示范。”
模仿这种事情,对萱草来说从来不难。她只失败了两次,就成功跟上了梁医生的节奏。要知道自己是否做对并不难,因为眨眼两次后,在她的眼前,立刻闪起了一团绿色的光,光呈钥匙形状,古典的样式,钥匙原地旋转了一圈,绿光随即扩大开来,直到覆盖了视野的全部,最后溶解般消失不见。
可是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变化。她看向梁医生,盘算着如果对方耍自己就把一边的手术剪扔过去。他对自己做着手势,“看来你成功了,非常好。接下来,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在我身上,然后说‘检索’,用你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就可以。”
她照做,至少这位年轻的医生眉眼不算难看。目光集中、念出咒文的刹那,她惊异的发现医生的头周围浮起了一个绿色的圆环,圆周伸出许多分支,与数个大大小小的方框相连接,文字,或者说由文字描述的大块大块信息,同时出现在方框中和她的脑海里。

梁移星
Tawil Leung
脑科医生

——这是位于梁医生头部正上方的文字框中的内容。
接下来第二个,位于医生右耳旁的文字框写着:

1986.2.10B型血
生于美国
父亲,中国广东省汕头市,母亲,新加坡
有一弟,早夭

第三个则内容稍多:

哥伦比亚大学毕业
医学、人类学博士
专著《知觉无量》、《灵魂网络》
语言:汉语(普通话、粤语、潮汕话)、英语、法语、拉丁语、希腊语
爱好:探险、天文学、心理学、考古学、神秘学、悬疑小说、怀旧电影、调酒、星象、宗教……

作为一名年轻医生,他的爱好还真是广泛的离奇。那些听起来活像通俗小说的“专著”又是怎样?她像方才一样如法炮制,专注在这两本书名上,再次低语“检索”,
随之,更加让她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她看到原本安静的站在墙角,毫无存在感的书架处浮起了绿光,书架的第二和第三排,有两本书破光而出,向她的方向疾速飞来。
虽然猜到那两本书并非实体,她还是本能地慌忙伸出手,试图接住那些飞翔的书本。那两本书却自动在她面前减了速,随即一上一下轻轻落在她的手里。当然,因为是虚拟影像,手上一点重量也感觉不到。
萱草知道现在的自己看起来十分滑稽,但她顾不得,仔细打量起手上的东西,粗粗看去,说它们是书毫不为过,只有用心观察才会发现它们具有虚拟物品的独有特性——透过它们,萱草能隐约看到自己的手掌,因为它们是半透明的。
摆在上面的一本是《知觉无量》,银灰色的封面上烫金的书名,并未透露出任何额外信息,她用另一只手覆上去试了一下,没想到真的可以翻开封面,虽然毫无任何纸张的触感。扉页上是两行字:

选‘1’购买阅读本书内容,选‘2’阅读试阅章节,合上书本退出。
1.                                                            2.

“……”
萱草无语地把书合上,挥挥手把它们扔回不远处的书架里。但她玩心又起,把目光投向手术室里的其它玩意:墙上的小型仪器、天花板的灯具、摆在推车上的手术用品……都被她一一招来,检视了名称、产地、用途等等信息,虽然大半她都不懂。甚至梁医生头上的帽子和口罩也被她“摘”了下来,尽管实际上他还好好地戴着它们。
她又突发奇想,试图检索这间屋子里不可能存在的东西,比如……一首歌?脑海里最先浮现出《Stay’in alive》这个名字,她又小声说了“检索”,不到一秒钟,这首佳能相机的广告歌旋律便在耳边响起,就像自己在戴着耳机听CD一般,与此同时,Bee Gees乐团的简介,歌曲的背景、歌词,自上而下徐徐出现在眼前的文字框中。
梁医生一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萱草的状态,一边在手边的病历表上快速记下什么。良久,方才出声打断萱草的自我陶醉,“试用的感想如何?”
萱草一怔,像是感应到她的情绪一般,歌曲瞬间中断,眼前的文字和图像也纷纷淡去。她有点茫然的环视着医生和老夫妇,“你们……看得到那些吗?”
“那些都是神经芯片和与它相连的信息网络在你脑海内的投影,所以,答案是不,你刚才看到、听到的,我们都看不到听不到。我们能看到的,就只有一个在这里一个人比比划划,表情丰富的14岁小姑娘而已。”
“……”萱草极力不表现出被当白痴的尴尬和愠怒,“看起来这块芯片对治疗自闭症会非常有用。”
“也有可能会让自闭症更严重。”梁医生苦笑,“不瞒你说,这也是针对这项研究最主流的反对理由之一。不谈这个——想必你也意识到了,尽管‘门之主’看起来只是一把将人的大脑,人的精神世界直接接入信息网络之海的‘钥匙’而已,但这扇门的开启究竟会带来多少未来的可能性?人类的感知能否真的突破时空的障壁?这些问题,也许就连开发它的人们都无法回答。”
“所以才要在我这只小白鼠身上做试验?”萱草一针见血。
“你发现了?也难怪……”梁医生哈哈笑了几声,“没错,这块芯片,目前对普罗大众而言仍是某种程度上的机密,而对这么一项新锐的甚至有点冒险的产品来说,一段相对漫长的个体试验观察期,自然也是需要的。当然——对这件事情,你的……家人,也是事先了解过,并且签署了同意书的。”
那我的意愿呢?萱草很想再次发出抗议,私自往别人大脑里安装芯片把人变成试验品,还称之为惊喜礼物,怎么想都太脱线了点。不过,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压下了这一个。她坐正身体,面向屋内除自己之外的三人:“可是,为什么是我?”
萱草不等三人回应,自顾自说下去,“我承认,试用它的感觉非常奇妙,可越是如此我越不明白。毕竟——”她向老夫妇投去目光,“我们家既不是大富豪,又不是什么名流贵族……”
梁医生摇摇手,阻止萱草继续说下去。
“这你就想太多了。”他说道,“既然是进行个体试验,样本的种类自然是越丰富越好,这样才能收集到足够充实的数据。名人和有钱人自然会被我们拿来做试验,而萱草,像你这样……”明显的停顿,“——的孩子,你和‘门之主’将会如何‘相处’,也同样令我们非常期待。”
“我明白了。”萱草点头表示认可,“那么……”
老夫妇对视了一眼。
“至于我们,和梁医生的父亲是老相识。”老夫妇说道,“梁医生也算是我们的半个私人医生,这次的事情,是我们主动要求的,因为我们觉得,也许,它会对你的‘状况’,多少有一些帮助。”
(三)礼物
萱草坐在回程的车里,从东山的寺贝通津兜兜转转上了内环路,转向家的方向。车开的十分平稳,感觉不到一丝颠簸。这些围绕古城核心区域而建,年代久远的高架桥,两旁的护栏不知为何修的很矮,坐在车里望出去就像行驶在悬崖边缘,让每个第一次路过它们的人心惊胆战。
但即使是自己,也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广州。
也许自己不该问最后那个问题,萱草想,她不知道一味的追问缘由会不会多少伤了老夫妇的心。毕竟她知道,这个如今藏在她大脑皮层之下的“礼物”,来由真的非常简单:
毕竟,今天是她和老夫妇相遇的四周年纪念日。
萱草眨了眨眼,只用一次便成功呼唤“门之主”开启。似乎是今天用“脑”过度,有点肚饿,当她透过车窗向高架桥下纵目远眺,竟发现视野内的城市丛林中,无数的文字框自远而近陆续升起,那是分布在广州城每个街道、楼区、长巷、不起眼角落的大大小小的食肆、茶餐厅、粥粉面店、酒楼、排档……一间间店的名字、人均消费、招牌菜、食客点评、实拍照片,如某些视频网站里的弹幕一般飞速从眼前掠过,望梅止渴也好,画饼充饥也好,被海量美食信息不间断轰炸的萱草,就这样沉浸在虚拟的幸福投影之中了。
这些渺小的虚幻的幸福,也是十分值得珍惜的东西。
因为夏天就要到了。

萱草·2024·广州
(一)夏眠症
萱草讨厌夏天,或者说讨厌广州的夏天。
她对这一季节的印象,一直以来,都仅限于湿热、粘腻、腐臭以及一切与之相关的意象。譬如那些年代未知、满身黄霉、层叠拥挤的破败建筑间的细巷,那些白天和午夜并没有什么分别的世界,那些可疑的风和古怪的声响,以及充斥每一处晦暗角落的住民的油烟和走鬼的黑影。萱草说不清自己为何会对夏天有这种印象,但无论如何想要摆脱,这些关于温度、空气、味道、影子、声响的印象——也许该说臆想?——都从不曾片刻消失。因此每一年随着夏至来临,萱草都会进入一种类似灵魂抽离的状态,躯壳里的一切都被昼夜不分的炎热隔水蒸干,一切行动都仿佛变成无规则的间歇性抽搐。
这种状态实在太过糟糕,因此也许是为了逃避,也许是出于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不知从何时开始,萱草的身体开始选择在夏天尽可能处于沉睡状态。确切地说,除了上课、吃饭、去厕所、以及必须的走路、写作业、与家人必要交流等时间之外的时间,她都统统睡过去。这样的睡眠并不会造成头痛、发胖之类的后遗症,似乎会做梦但她从来不记得,而最重要的是,在睡眠之外的时间,夏天对她来说变得正常多了,尽管仍然热的难以忍受,但那些可怕的印象几乎不再来恐吓她了。
因此,夏天对萱草来说,就和冬天对青蛙、狗熊们一样,是属于夏眠症的单调季节。她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季节里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二)理香
据说冬眠中的狗熊也会偶尔醒来外出觅食,补充漫长睡眠所需的能量。
对于人——萱草来说也是同样的道理。那个周六的中午,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一周,老夫妇一大早出门办事,一个人在家的萱草发现自己完全无法进入睡眠状态,这并不让她意外,同样的情况这两年也偶有发生。于是她就真的像是只冬天的狗熊,恍恍惚惚梦游一般,出门觅食去也。
至于怎么会来到北京路步行街,中间路上的记忆萱草全然没有,场景切换如梦境般跳跃。这座两千年古都的不动中轴线,如今已是广州市最繁华的中心商业区,她就这么站在镌刻着“北京路”三个大字的地标雕塑旁,目光被不远处的另一个人吸引。
因为是周末,除非补课的情况,不会有学生穿学校制服上街。萱草面前的这个背影很是娇小玲珑,一件桃红色棉织短裙加一件黑领白底女装衬衫,脚上穿了双黑色中跟凉鞋,头发向上盘起,像是为了让自己显得高一点——只不过还是常常被人认作小学生。尽管只是个鬼鬼祟祟的背影,萱草还是一下就认出了这女孩的身份,就算她们之前几乎未说过一句话——
“夏理香!”
简直鬼使神差,萱草本不想让自己在这种状态下和别人扯上关系,尤其是这种和自己从无交集的班级活跃分子,但大脑就是不受控制地发出了喊话的指令,半梦半醒的大脑果然靠不住。
萱草想溜走,可惜迟了。眼前的女生猛地回过头来,看样子受了不小惊吓。不过自己果然没有叫错人,这个双眼弯弯闪亮,鼻子小巧挺拔,因吃惊而微张的嘴巴露出略有存在感的门牙,如花栗鼠般可爱的女生,正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夏理香。
“萱草?!”
北京路上人潮汹涌,她向自己走近几步,萱草总算把她的话听得清楚,“……你怎么会……”
班级里知道自己的夏眠症的人并不少,会奇怪自己为何会在该睡大觉的时候出现在街头也是必然的。“呃,偶然性的……”偶然事件实在没有过多解释的必要。何况此时明明对方的行动要可疑的多。
“你刚才在做什么?”萱草直截了当的反问。
想知道真相,一语道破式的询问更有效,这是她不知从何时开始学会的“小技巧”。如她所料,眼前的小栗鼠姑娘被萱草的话一提醒,终于从方才的惊讶中回过神来,慌忙向四周望了望,一步跳回自己原来的位置,又向萱草拼命招手,示意她加入自己。
没来由的好奇心果然害死猫。萱草无奈,只得快步向夏理香的方向过去。这里是北京路和西湖路交界处的丁字路口,转角处的骑楼面街是家奶茶店,生意旺的很,而夏理香正借着奶茶店客流的掩护,躲在骑楼的一根柱子后面,向外偷偷望着。
——就像倒带回萱草刚刚注意到夏理香的那个时候一样。
萱草本能意识到是件麻烦事,但如果想远离麻烦,自己一开始就别跟她搭话不就好了?此刻的她也只好小心翼翼走过去,站在几乎矮自己一个头的夏理香后面。
“那里。”夏理香用手指指西湖路口的方向。
这条北京路的“支流”也同样是步行街的一部分。广百百货、光明广场和丁字路口另一边的天河城百货遥相对应,几乎算是步行街最繁华的地段之一。萱草知道如果此刻开启“门之主”扫视一圈的话,瞬间炸裂的信息量怕是会让自己当场晕过去。那么,自己该看哪里?她又看了一眼夏理香的指尖,终于找到答案。
夏理香躲在街角偷窥的,居然是停在路中间的那辆流动警务室。

说是“警务室”,实际上是台Q版的警车,警车正面印“警察”字样,侧面则是“越秀公安”。造型方正矮胖,蓝白相间,很是惹人喜爱。如果哆啦A梦是台变形金刚,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样子。不时还有游客跑来跟它合照。然而萱草很快发现,合照的原因,怕不只是因为这辆流动警务室有多可爱。
警务室里,还坐着一位巡警——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这巡警竟是个美型俊朗的男青年——这就是天上掉下来的稀奇景象了。
虽然隔着段距离,警务室的窗子也不是无色的,但五官轮廓还是足以看的清楚,粗看上去年纪差不多二十五六岁,比梁医生要小个十岁左右,略有些粗线条的眉眼间英气十足,棱角分明、充满中原特征的鼻子和颧骨,而唇形和下巴倒是偏向了奶油小生的那一边,奇妙而恰到好处的搭配。周身制服笔挺,警帽放在一边的桌上,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是港产警匪片里常见的员警款式。此刻,这位巡警先生正坐在车里,一边不时向窗外看着,一边急急忙忙地——吃一碗濑粉。
一个人的外型给人的印象好坏,和这人在做什么无关。眼下的情形充分证明了这句话的正确。萱草隐约记得前几年,同样是这条北京路上,一家小档口里出现了一个卖清洁喷剂的男推销员,也是因其养眼的外形(和服装也有一定关系)甚至上了当晚的《新闻日日睇》,风靡一时。然而大概是因为店长发现门前拍照的人比买东西的人还多,那位推销员很快就不见了踪影。时至今日,那清洁剂究竟是什么牌子,究竟是清洁浴室还是厨房用的,也早就没人再关心或记得了。
然而,如果只是觉得对方颜好,何必要躲在这里偷看?萱草大感不解,她拍夏理香的肩膀,又指指那些在警务室前拍照的女孩们,示意她有样学样,然而夏理香却拼命摇头,脚下生了钉子般一动不动。
这算什么情况?萱草犯了迷糊,自己的印象中夏理香从来不是个内向的姑娘,这会儿怎么扭捏成这样?除非——
“你想搭讪他?”萱草再次一语道破。
“诶……怎么会!才没有!”夏理香语气卡了壳,然后拼命否认。
“……”萱草深感无力,眼前的夏理香在否认的时候可是连回头面对自己都不敢,嘴巴倒是挺硬。她沉默了一阵,正打算再说什么,忽然注意到眼前出现了什么本不该出现的东西。
绿色的,发着光的钥匙,旋转着,放大了。
“门之主”?!自己一直小心翼翼,尽量不多眨眼睛,怎么还是……自行启动?萱草大感惊讶,视野里的夏理香周围开始跳文字框,证实这不是错觉。她没有刻意去看,但那些信息还是自动出现在脑海里:

夏理香
2008.6.21
广州执信中学高二学生

生于广州
父亲:广东梅州。母亲,湖北武汉。
早产
先天性营养不良病史,已痊愈。

专长:西洋剑术
成绩:广东省花剑比赛女子业余组 冠军
广东省佩剑比赛女子业余组 八强
爱好:各种运动类、尤克里里弹奏、香草味马卡龙等甜品、偶像文化。

从上往下一一看来,栗鼠姑娘的个人信息大抵如是。可是,不只如此。萱草很快便察觉到了某种违和感的来源:在围绕夏理香半身的大大小小几个文字框中,位于视野右下角的一个,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其它的文字框,与信息描述的本体相连的媒介都是一根实线,像气球一样还会跟着本体的行动而飘来飘去。但那一个并非如此,在它和本体之间没有任何实线或虚线,倒是飘浮着数个小小的椭圆框,如果那些文字框像气球,那么这一个,则更像是气泡。
更让萱草意外的是“气泡”里面的文字:

她怎么看出来我想搭讪的?
难道我暴露了?
可是搭讪……该怎么做啊到底?!

这内容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人信息!萱草暗暗心惊,她从不知道“门之主”还有这样功能,梁医生也从未对自己提起过。而且,这块神经芯片向来能检索到的不过是些原本存在于信息网络上的东西,而这次则大不相同,简直就像,就像……
——自己在“读心”一般。

理香·2024·广州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一)奶茶
几星期前,夏理香还对那家名叫“呼噜噜”的奶茶店没有半点好感。尽管那里客人总是很多,售卖的奶茶、饮料、点心也似乎都非常美味,但是不知怎地,她看到的所有拿着那家店卖的茶饮或小食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无可救药的死胖子。
而如今,他倒是衷心感谢这家奶茶店的火爆生意。自从她开始注意到不远处停的那辆流动警务室之后,这里的人流便为自己的偷窥提供了最好的掩护。她从来不敢从奶茶店的柱子后再多迈出一步,经过这几周的观察,倒是基本总结出了这辆警务室换班的基本规律:每周二、三、五的下午放学之后以及每周六全天,那位年轻巡警都会在这里出现,至少值勤到自己离开为止。
至于是否就一直这样偷看到对方调岗为止,还是终于有一天要鼓起勇气上去搭讪,早就在夏理香的脑海里斗争了上千次,但最终也没个结果。再说,就算真的会迈出那一步,又该怎么做?不顾羞耻地敲门要合照?还是折千把个纸星星装进瓶子里偷偷放在警务室门口?为什么自己能想到的都是这些上世纪的古老把戏?
结果,夏理香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人生的初次搭讪居然会以那样的方式进行。
(二)借口
这个叫萱草的女孩和自己同样年龄,同个班级,然而平时在学校里,不知是因为低调还是不起眼,就是个很难让自己注意到其存在的人。高一年级的夏天,萱草的夏眠症发作倒是引起了许多人的兴趣,但很快也便不了了之。这也难怪,去观察一个每天绝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的人,着实是无聊了点。
在夏天之外的季节,萱草也完全跟引人注目挨不上边。虽然她学习蛮不错,考试成绩一直在年级上游,似乎对理科的生物课格外感兴趣,也时常同老师讨论问题,但除此之外,她同外界的交流实在少之又少,在夏理香的印象中,她似乎只和周围的同学说过话,关系也并没有多好的样子,对于自己的事情更是从未提起过……一言以蔽之,不知道究竟是做不到还是不想做,总之这个女生没办法融入自己的班级。
所以,当自己在柱子后面被萱草叫住的时候,是着着实实的吃了一惊。至于后来萱草一口说破心中所想,是为第二惊。
托这份惊吓的福,自己可是完全不敢回头去看她,因为脸上实在烧的厉害。偏偏对方不依不饶,再次拍拍自己的肩膀,“我可以帮你。”
帮什么?自己明明方才明白否定了“搭讪”的疑问才对,为什么反倒以肯定为前提继续这个话题?“不要多管闲事呀!”她慌里慌张回答。可是,难道她真的有什么好的搭讪借口?
“虽然不是什么好借口,不过以结果论的话应该算是行得通……”
夏理香猛地意识到,萱草难道是正在和自己的心声对话?可她来不及寻根究底,只感觉萱草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忽地发力,将自己的身体扳了过来,紧接着,肚子上竟结结实实挨了对方一拳。
亏自己对运动和剑术颇有自信,这时因为方寸正乱,居然连防御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她呻吟一声,身体因剧痛而本能地蜷缩下去,随即又被萱草一把拉起来,半搀扶半胁迫地拉向了流动警务室的门口。
一切都太过意外,大脑根本没办法反应这接连而至的奇特展开,甚至连从柱子后面到警务室门前的这段路都变成了空白。回过神来的时候,萱草正在用力敲那扇门,“不好意思!请帮帮忙!”
夏理香心里一万个确信这姑娘疯了。她多想一溜烟跑掉,可身体依然不太听使唤。漫长的几秒钟过后,她看到那扇白色的门在自己面前打开了,年轻巡警的身影终于清晰地——虽然视线还有点模糊,不过至少比隔着一层玻璃看上去清晰——映入眼帘。他大概也被眼前这幅光景吓到了,不然又怎会忘记放下手里那份午餐?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巡警的声音倒是冷静而动听,和夏理香几星期来幻想中的一模一样。谢天谢地,她终于能把注意力从疼痛上转移走了。
“我的同学……”萱草立刻回答,气喘吁吁,语气焦急的像真的一样,“一起逛街的时候忽然肚子痛!很严重!所以……”
夏理香顿时感觉到来自对面的视线,她连忙垂下眼,不敢和对方对视,一半由于心虚,一半其它原因。
“是什么原因?”她听到他问。
居然追问?!夏理香暗呼不妙,这要怎么回答才好?跑肚拉稀之类的答案对于女孩子来说未免太毁形象,可若是说的太重,被对方拉去医院不是更糟!到底有什么答案既不会穿帮,又能引起对方的足够重视?
萱草倒是一开始就准备好了答案,这个怪女生毫不犹豫,立刻回答:
“是生理痛。”
夏理香差点吐出一口老血。只听得对面年轻巡警手中的竹筷喀拉一声,落在地上。

萱草·2024·广州
(一)雪青
夏理香眼神已死。
整整半小时,萱草在心中暗暗计算。她们离开警务室之后,这位栗鼠姑娘就失魂落魄一般,脚步踉跄走了数十步,便蹲在步行街正中的“千年古楼遗址”展览窗旁边再也不起来,半个小时都一动不动。倒像是真的闹了生理痛一般。萱草俯身观察夏理香的情状,却见她眼神呆呆的,早不知飘向了什么地方去。
下午一点,正是广州的夏天最热的时段,自己和夏理香就这么在太阳直射下毫无遮挡,好在附近的广百百货店内冷气够劲,连街面都被吹的清凉许多。可这么下去总不是办法。萱草终于忍不住,摇摇夏理香的胳膊,“那个……”
“没想到……”夏理香忽然幽幽吐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萱草稍稍放下心来,总算还魂了。
“没想到他那里还真的有……这个。”
夏理香说着,举起右手摇了摇,方才被她攥在手心整整三十分钟的,原来是一小包——卫生棉。
“啊哈哈。”萱草用笑来掩饰尴尬,“毕竟警务室里都会摆着便民箱之类,会有这个也算正常吧……”
夏理香哀叹一声,再度把头埋进胳膊里。
“这可是我人生第一次搭讪……就悲惨成这样……”
“可就结果论而言,相当成功。”萱草说道。
夏理香回头看了萱草一眼。萱草一眼看到夏理香身边飘出一个气泡状的对话框,里面写着“再说‘结果论’三个字就动手”,立刻把接下来的话咽了下去。
“喂。”萱草听到栗鼠姑娘问自己,“你为什么非要帮我不可?”
为什么?总不能老实交代自己偷看了对方的心吧。“就是觉得不能袖手旁观。”
“真奇怪。总觉得你是个对身外之事都漠不关心的人。”
“确实是吧,也许是夏天把我的脑子烧坏掉了。”

“噗。”夏理香终于笑出声来。
她慢慢站起身,活动活动酸麻的腿脚,然后面向萱草。奇迹般地,方才那股沮丧的气息竟就这么在瞬间不知所踪了。
“谢谢你。”她说道,“抱歉,应该更早点对你道谢的。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可能到最后也没法跟他说上话,更不用说知道他的名字。”
“我当时也只想得出那么个办法。”萱草老实承认。对方却像没听见自己的话一样,再次向那辆高人气的流动警务室的方向望了望,“廖雪青……”夏理香低声重复着,笑容像波纹一般,在炎夏午后的空气中漾开来。
“走吧!”她拉起萱草的手,“为表感谢,我请你吃太平馆去!”

(二)觅食
萱草总算想起这次出门原本的目的是什么。兜兜转转一大圈居然还能绕回来,实在蛮不容易。
午饭饭时已过,店内刚好空位不少,她们就大大方方占了一楼一处四人卡座,夏理香表示“来太平馆西餐厅自然要吃这个”便毫不犹豫地点了“总理套餐”,翻了翻菜单,又加了份印尼炒饭。“这里的甜品我不太喜欢,等吃完去惠福东路那边找家糖水店吧。”她最后补充。
萱草倒是有柠檬水喝就满足的类型。她把玩着对她的手掌来说有点过大的高脚杯,听夏理香兴奋地说个不停。店内回荡着T.A.T.U的《30 minutes》,服务员不紧不慢地来回上菜,鸡茸粟米忌廉汤、牛油餐包、金牌烧肥乳鸽、特色鸡丝炒饭……炒饭上来的时候,夏理香的话题正进行到巡警廖雪青在听到“生理痛”三个字之后如何差点将濑粉打翻在桌上,又是怎样手忙脚乱地在便民箱里遍寻止痛药而不得,就像某只虽然四次元口袋里装满逆天道具,可一遇到紧急情况就什么好东西也拿不出来的蓝色猫型机器人一样。
“下次就试试约他出来吃饭,你觉得如何?”夏理香忽然问,右手还戴着塑料手套,正要把乳鸽的翅膀往嘴里送。
搞得好像我这边有和异性交往的经验一样。萱草暗暗苦笑,硬着头皮回答,“一上来就约饭的话可能有点太正式了,要不先喝个咖啡?”
“蛮有道理!”夏理香对这答案十分满意,“约旁边光明广场的猫屎咖啡好像不错,离他的小屋又近。对了,萱草,你也要一起来。”
“我?”萱草猝不及防,“为,为什么?”
“人多点不容易尴尬呀。再说你我是一起认识他的,一起来也在情理之中。”
叫你多管闲事!老老实实在家里睡觉多好!萱草在心里臭骂自己。却见夏理香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将只余骨头的乳鸽翅膀放到碟子里,半站起身来,把脑袋向自己的方向凑近。

“萱草。”她一本正经地小声问,“你的这里——”
夏理香用手点点自己的额头,“有那个吧,‘Lord of the Gate’?”
“……你怎么知道?!”
萱草的惊讶发自真心。在她上次见到梁医生的时候,她得到的消息还是“门之主的个体试验尚未结束”,怎么……难道夏理香也是和自己一样的小白鼠?这也未免太巧了点。她用惊恐的眼神望向夏理香:“你……”
“我也抽中了呀!”夏理香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得意的表情,“六月底‘LoG公司面向全球抽选第二批测试者’的消息刚一放出,我就拜托老爸帮我去抽签,结果居然真的中了!不信你看——”
夏理香对着自己眨眨眼,萱草知道她开启了自己的“门之主”。梁医生在曾经告诉自己,当这块芯片和使用者脑电波同调到一定程度时,使用者在外观上也会产生变化,具体地说,这变化会出现在右眼的瞳孔里。
开启了“门之主”的夏理香,右眼瞳孔正中的黑色瞳仁,正从椭圆的形状,渐渐化为泛光的十字纹。
“因为刚才在奶茶店那里,无意间看到了你右眼的变化,才确定萱草是和我一样的幸运儿。”夏理香说道。萱草脑内的那块芯片仿佛有点躁动,就和不久前它自动启动时的感觉类似。“不过跟我不同,萱草的右眼中是一颗六芒星。为什么?”
“为什么呢。”萱草脑中可能的答案没有一个是能说出来的,只好敷衍过去,“应该是程序的bug,毕竟是试用阶段。”
“有这么漂亮的bug倒也不错。”夏理香嘟哝着,似乎不打算深究。这时,套餐中最后一道双色雪糕被端上来,夏理香吃掉一个雪糕球,把另一个让给萱草吃。
“我在想。”夏理香安静了一阵,像是若有所思,忽然开口。
“什么?”
“你和我,萱草和夏理香,现在有了共同点,”夏理香指指额头,“又有了一起分享的秘密,”指指门外,“那么我们果然已经是朋友了对吧?”
朋友?萱草感受着冰淇淋在口中的冰凉,发现这个词对自己来说意外的久违而陌生。朋友究竟算是一种怎样的关系呢,与自己和老夫妇的关系相比有何不同?与自己和梁医生的关系相比呢?——是因为吃太饱的原因么?尽管有凉意刺激大脑,萱草还是感觉意识正在迅速下沉——想到梁医生,她应该在考完试后再去找他检查一次,顺便把自己对“门之主”的许多新疑惑跟他问个明白……
萱草的雪糕球吃到一半,她的身子便软了下来,向旁边一歪,倒在了卡座沙发上。连对面夏理香的惊呼声都来不及听见。

艾绿·2024·广州
——“对人世的沧桑感到淡漠,对人生的挫折泰然自若。”
(一)成瘾
代号“Lord of the Gate”的革新计划,从提出概念的一刻起就从未少过反对的声浪。随着这种神经芯片逐渐投入实装和个体试验,批判之势也愈演愈烈。其中一种看法认为,“门之主”对人脑思维的介入和改造太过深入,极有可能造成使用者的上瘾症状,他们将会沉浸在信息的海洋中无法自拔,这种“芯片瘾”比十余年前的家长们担忧的“网瘾”还要可怕数倍,甚至会对人的精神造成难以挽回的破坏,比如令使用者的人格完全迷失,难以区分信息化的自我和实体化的自我等等。
艾绿觉得,自己即将成为患上这种成瘾症状的第一人。从前天开始,他已经整整40多个小时没有关掉过自己的神经芯片,此刻他躺在淘金花园的出租屋内,头痛的仿佛要炸开,方才在银记吃的牛肉肠粉也是索然无味,反而让自己隐隐欲呕,但纵使如此,他也完全无法将“门之主”关上,确切的说,是不敢关上。他害怕哪怕关上一分钟,之前几十个小时的坚持便会因此功亏一篑。
这种极端的焦虑,并不是毫无来由的。
艾绿在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毕业,甫一毕业便回家乡广州入了传媒一行,在广州各家报纸杂志辗转了将近十年,对纸媒的热情也终于渐渐消磨殆尽,转化成与最初的热情等值的反感。于是托认识的人介绍,跳槽去了广州电视台新闻频道,从新闻记者从头干起。
他记得自己刚毕业时,业内流行这么句话:“社交网络的滥觞意味着传统媒体开始堕入地狱。”入行以来,他充分体会到这句话的正确与片面之处。但艾绿尽管身处地狱之中,却仍有自己的理想,在大三的那个暑假便在他脑内诞生,时至今日也未曾有丝毫磨灭的理想。虽然他现在正为了本月的绩效将自己折磨的几近崩溃,但他仍在心中等着那个属于自己的舞台,只需要一个契机,选中演员,一切便会开演。
他仍在守望。
(二)检索
在当代,报纸、电视之类的传统新闻媒体已不再是新闻事件的第一发现者,甚至往往不再是第一手传播者。托便捷的社交网络的福,一起事件往往在它发生的瞬间就被当事人或旁观者记录,并同步上传网络,形成原始新闻。而新闻媒体则要捕捉这类“原始新闻”,对其进行挖掘与再加工,制成正式新闻后再通过自己的渠道进行发布。在某种意义上说,某些事件在被媒体正式报道之前,早已被数万数十万人尝鲜过了。
然而,这样的模式也算是给新闻记者们提供了某种方便。为了抢新闻,媒体人不必再仅仅依靠爆料电话和走街串巷碰运气,他们可以采取一种更偷懒,某种意义上说,却也是更劳累的方式。就像艾绿现在在做的一样。
在艾绿的视野中,10平米卧室的空间内,同时漂浮着数十个信息框,它们来自信息网络上的各大社交、自媒体网站,不断有最新的消息自下而上滚动,以文字、图片、甚至视频……各种方式描述着广州这座古城里正在发生着的一切点滴。40余小时以来,艾绿就这么守着这个“小型资讯中心”,眼睛都不眨——这么说也不确切,即使他闭上眼睛,更新的信息依然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搜寻着对他来说有新闻价值的东西。
检索、检索、无休止的检索,艾绿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有的事件在他眼里看来不过是无聊的家长里短,毫无挖掘的意义,让其他记者(包括自己的同事)去追逐好了,好容易有让自己眼前一亮的潜力话题,联系过去却又发现被别人捷足先登。大都市里,无论阳光还是阴影之下皆无新事,更何况仅仅广州新闻频道就有七台新闻节目,再算上经济频道、影视频道、甚至省台的各大频道,少说也有几千个记者和自己一样盯着广州城每一处风吹草动,想抢到符合自己内心标准的“舞台”谈何容易,怕是比福利彩票中头奖还要难上许多。
当然,若想偷懒,自有许多捷径可走。譬如只要肯使点小钱,找到愿意演出狗血戏码的群众演员,就能拍一出街坊悲喜剧当做新闻来播出。艾绿对这类路子再熟悉不过,更知道有些打着“全程追踪”或“情感调解”类的煽情节目完全都是用这种方式炮制出来的,但艾绿自然对此厌恶至极,在他看来,这种编造出来的所谓“真实”,就连做可燃垃圾的资格都不配。
艾绿无望地环视着满屋的信息框,用手随意一挥,信息框们便如被搅动的池水般逆时针旋转成漩涡,这自然对检索工作毫无帮助,只会让自己更头晕。正当他要闭上眼睛,一个全新的文字框忽地从漩涡中飞出,稳稳停在他的面前。那是一条私人聊天消息,它和其余的同类截然不同,墨黑的底色与铅灰色的文字,不努力辨认的话,根本看不清内容写了什么。
艾绿知道,会用这种刁钻的配色发消息给自己的,只有一个人。而那短短两行灰色的含义,更是只有自己和对方,两个人能明白:

2008,冬天
珠江帝景

艾绿一个鱼跃从床上跳起来,右眼瞳孔中的十字纹如获生命般闪闪发亮。

萱草·2024·广州
(一)复查
梁医生的私立医院大小和私人诊所无异,坐落在广州旧东山区一带的洋楼建筑群中。沿寺贝通津一路北行,拐角处的东山浸信会旧址旁,就是梁氏医院的所在。两年来,萱草对这里已经十分熟悉了,就算梦游状态下怕是也摸的到。
期末考试后,周一的中午,萱草让自己饿着肚子以免不小心昏睡过去。她坐在洋楼一楼的私人会客室里,舒适的沙发,柔软的地毯,铺满整面北墙的檀木书架,房间角落的小型冷柜、酒柜和吧台,天花板正中垂下的宫廷吊灯,一切都是深红与暗金为主色调的经典民国仿欧风格,完全想象不出自己是在一间医院里面。
梁医生穿着整洁的白大褂,推着叮当作响的推车走进屋来。他向她微笑以示欢迎,“好久不见,考试如何?”
“嗯。”萱草回答。
“外面很热,先休息一下。”梁医生把手推车停在门后,去吧台后的冷柜里取了两罐Seagram’s的汤力水,将其中一罐递给萱草。
“谢谢。”
她喝下一口,然后皱眉。清甜过后在舌根泛起的奎宁碱的苦味,她至今仍无法习惯。

十五分钟后,例行的身体检查完成。梁医生从萱草身上把心跳、脑电波等监测仪器取下,放回推车上。有“门之主”的辅助,这类检查的程序也得以简化不少。他让萱草坐回沙发,自己也坐到书架前面的扶手椅上,交叉着双手,平视萱草的眼睛。
“我交了朋友。”萱草不待梁医生发问,抢先说道。
“哦?”梁医生不动声色,“同学?”
“嗯。她叫夏理香,和我同个班级。而且,她和我一样。”
“‘门之主’?”
“嗯。”
梁医生笑起来,“我有个全新的假说,也许正适合你的状况。‘门之主’会扩展人的思维与感知,这是你已经体验到的。在某种意义上,这也意味着它能够令人的脑电波增幅,增幅的程度可能会大到——”
“彼此感应?”萱草无法掩饰语气中的嘲弄意味。
“听起来像软科幻设定,我承认。”梁医生摊开双手,“不过,以你的‘状况’却能在这个季节交到朋友,而对方恰恰还是你的同类,不是恰好印证了这种猜想?”
“那只是个偶然。”萱草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但是,我的‘门之主’在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出现了异常。”
“什么异常?”
“我透视了她的心。”
(二)读心
有一瞬间,出现在梁医生脸上的微妙表情变化令萱草看不懂。为什么自己读不了他的心?她将自己和夏理香从相遇到成为“朋友”的经过向梁医生详述一遍,至于自己在西餐厅昏睡之后,夏理香是如何想方设法把她弄回家中床上的,她至今也没向对方问起过。
“好了。”听她讲罢,梁医生满意地点点头,“这个情况我记录下来了。”他指指白大褂口袋,萱草知道那里放着录音笔。
“究竟为什么?”
“现在还搞不清楚。但根据我们迄今为止的了解,你的情况并非是个例。”
“……还有其他人?”
“可以这么说。根据对其它试验体的跟踪检查报告,有极少数使用者的‘门之主’出现了和你类似的‘异常功能’,具体内容各不相同,但都是现有的神经芯片理论无法解释的。目前看来,出现异常功能的情况并没有规律,和使用者与神经芯片的契合程度也没有显著关系,似乎只能用‘幸运’与否来形容。因此,我没有办法给你任何答案,只能说一切仍在观察之中。”
“我会变成什么样?”
“我想你不必太过担心。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新功能’会对使用者带来什么损害。”
“可能只是因为潜在的损害还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我的确无法反驳这种可能性。”
那么我该怎么办?萱草很想问出这个问题。我应该向夏理香坦白吗?告诉她她在我面前毫无秘密可言?还是要一直隐瞒下去,用读心术把对方巧妙地玩弄在手心?一旦坦承一切,会不会让这段短暂友情就此夭折?但隐瞒下去,谁又来替我忍受这份难捱的愧疚?
但她知道,在这件事情上,梁医生不能告诉自己该如何选择,也没有人能。她于是什么都不再说,只是试着把剩下的半罐饮料喝完。恢复了常温的汤力水苦味变得更加讨厌。萱草瞄了一瞄,把空罐子远远扔进梁医生脚边的纸篓里,然后向他道别。
“代我向老夫妇问好。”送她到院门口,梁医生嘱咐。“另外,有一句话我想送给你,来自我的一本书里的话。”
“嗯。”
“‘无论知觉蔓延到宇宙多远的角落,都始终不要忘记坚守本源的内心。’摘自《知觉无量》第七章174页第二行。”
这所谓的学术专著果然只是本幻想文学吧。“谢谢。”
“有空的话,将你的朋友也介绍过来如何?‘门之主’相关的一切检查都可以免单。”
“我拒绝。”
“为什么?”
“不知道。”
萱草快步走出大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街角处。

她一口气走过署前路,停下来钻进全家便利店吹冷气。挎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开启“门之主”,一个信息框从手机所在的位置飘了上来。
“四十分钟后,光明广场见——夏理香”。
1条评分春度+1
zeroxeno 春度 +1 - 2014-09-29
抓住圣诞老人
用粗绳子绑紧
拉上断头台按下开关
看头飞多远?

抓住圣诞老人
绑定在船头
用铁夹子把头夹碎
看他……

少女的歌声中断了
伫立在船头的白翼鸟,忽地张开了纯色的翅膀
转过身来,张开尖尖的长嘴
一口,便把少女的头颅咬的粉碎

——《命莲寺忘却缘起绘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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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楼 发表于: 2014-09-23
尽管没人,仍然推荐按分区发帖。
所以挪了。从水区挪到了水区。
秋风萧萧霜掩玉,梦影黯黯时越空
幻思奇想乡间里,怪闻绮谈雨幕中
该账号为东方小镇代管进程,代管实体登录较少,站内信通常看不到
任何论坛相关事宜请发送邮件至:mmiaow*qq.com(请将*替换为@),工作日24小时内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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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楼 发表于: 2014-09-29
嗯?没见到有移动
~♪热闪努必幸 魂觉直狙爱 囧囧囧囧囧♬~
~( ~′・_・`)~
离线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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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3楼 发表于: 2014-10-01
回 zeroxeno 的帖子
zeroxeno:嗯?没见到有移动 (2014-09-29 23:10) 

传统的白字伎俩都没人记得了。
秋风萧萧霜掩玉,梦影黯黯时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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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zhanhan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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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4楼 发表于: 2014-10-25
唔……遇到了史前记忆的人呢……不过即使是最新的记录也已经是一个月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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