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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乌鸦的福袋(文文X阿求)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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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楼主  发表于: 2013-02-20
          这是搬运自百度东方吧加精的同人文《乌鸦的福袋》……原作者【四十里老大】授权。
          一气呵成的文章,具有把奔三汉子看得泪流满面的神奇力量……希望大家喜欢。



乌鸦的福袋【一】
“阿求,我进来啦。”怀里满抱着一堆竹子的射命丸文推开了稗田阿求家的门。“请进。”回答的人是上周搬过来小住的上白泽慧音老师。“转生用的竹子我找回来了哦。”文文踢掉了天狗鞋,对半躺在床榻上的求说。“真是麻烦你啦。”阿求轻柔的笑了笑。
正如各位所见一般,身为人类的阿求似乎已经要走到这一世的尽头,虽然只有30岁的容颜,但是身体的状况却在不断的恶化。现在的求别说是继续编写史书,就连生活起居都到了必须要人照顾的地步。旧友上白泽自愿担任了照顾求的最后一程的责任。对于阿求来说,死并不是一件永恒的事情。在冥河中沉睡百年,而后便能在某天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庞。而那张面庞现在就在身边,一脸不快的听着慧音关于“进门以后要把鞋摆好”的说教。

“哎呀,真是麻烦啊。”文文一屁股坐到了火塘边上:“上次给你找的那种花现在好像还没开呢,恐怕是等不到花季了。”从第一代稗田阿礼开始,文文似乎就担任着帮助稗田家收集转生的材料的工作。转生所用的材料并没有一个确切的配方,只是按照五行的原理收集一些具有属性的物品。这些物品会作为祭品来赎回阿求的魂魄,当然祭品种类的不一样,也会微妙的影响下一代转生者的心性。文文一直很满意上一次能够收集到那种无名小花,春天山野间的花朵似乎赋予了阿求天真乐观的性格。
但现在是秋天。
“秋天也是有很美丽的花朵的。”慧音拨动了一下炭火说。“秋天的风物都有一种老气的感觉,我可不想百年之后看到的是个刻板的孩子呢。”文文打着哈哈小声嘀咕道:“就和慧音老师一样呢。”“有什么不好的。”一直拘谨的坐在角落里的藤原妹红阴深深的说。因为担心不在家的日子里,妹红会一把火烧了寺子屋,慧音只好把百般不情愿的妹红也带到了人间之里。来到人间之里的妹红简直觉得浑身上下不自在,特别是每当看到文文的时候。这是依然活在九个世纪前的不死鸟和快要赶超21世纪的新人类的乌鸦之间不可逾越的代沟。“这不就像是庙会上买福袋一样吗,不知道开出来的是什么,所以谁都会希望是自己喜欢的东西吧。”文文看了一眼妹红说:“所以,只有白痴才会在前一天做出从梯子下面走过去,或者打碎镜子一类触霉头的事情吧。啊,当然我也没有说慧音老师坏话的意思啦。”文文顺带打了个圆场:“这可是要等上一百年才能打开的福袋啊。”
阿求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文文抱歉的笑了笑。她突然想到二十年前遇到文文的那个秋天的午后,毫无征兆的红色的天狗鞋哐当一声扣在她的窗台上,一脸坏笑的天狗对她说:“哟,下午好,我等了一百年的福袋小姐。”“那还真是漫长的时光呢。”慧音不自觉的看了一眼妹红,问道:“没有阿求的一百年你都在做一些什么呢?”慧音口中的问题是这般,但心中想的恐怕是关于另一个人的问题。“大概是在想如何告诉下一代的稗田家的小妹妹关于过去的故事吧。”文文一脸无奈地说:“每一代都要重新讲一遍呢。”“你如果不写新闻肯定是个好的说书人。”慧音叹了一口气说道。“差矣差矣,我可是清廉正直的记者射命丸文,可别把我的新闻和编故事混为一谈。”文文拍了拍胸脯,随即摆出一副连自己都不相信的惨笑。“那你讲给阿求的故事里面肯定有八成是假的。”妹红抓住机会吐了文文的槽。“哟,死火鸡我们出去单挑。”文**了个鬼脸。“走!哎呦喂!”妹红刚想站起来就被慧音一记头槌的敲了回去。人间之里的秋夜,月光静静地洒在地面上。八云蓝站在稗田家的门口,听着木屋里不时传来打闹的声音,叹了口气:“这样的事情果然还是说不出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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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楼 发表于: 2013-02-21
【二】


“真正的爱情是什么呢?”太田崎默默的掐掉了烟头。永生绝不是一件令人快乐的事情,对于神来说也是如此。身为伊邪纳岐的化身,他从上古时代就化作人形不断的在人间播散火种——找到美丽的女子并使其怀孕,然后便从女子身边彻底的消失。化名为太田崎的伊邪纳岐在这几千年间不知道和多少女人相遇,现在他已经感到厌倦了。与女人生子与其说是出自于爱,倒不如说是因为那个几千年前的赌咒。

《古事记》中记载着伊邪纳岐的妻子伊邪那美在生产火神的时候被烧成重伤,最后不治身亡。深爱着妻子的伊邪纳岐追到黄泉之地寻找妻子,但是心急的伊邪纳岐违背了约定,看到了满身溃烂的妻子的样子,于是心生厌恶之感。最后伊邪纳岐不但抛弃了妻子还将黄泉之路用巨石堵上,将伊邪那美永远的关在了地府。怨恨的伊邪那美诅咒道:“我将每天杀死一千个人来报复你和你的子民。”伊邪纳岐也不甘示弱的说:“那我便每天让一千五百个人出生。”此后,伊邪纳岐真的就身体力行的开始了在人间播种的工作,至今出生的孩子大概也有数十万、上百万之多了吧。

不过人类繁衍至今早已不是伊邪那美可以轻易毁灭的弱小物种,伊邪纳岐也无需在为人类的存亡奔波。但是,伊邪那美的诅咒仍在持续,她总会优先处死那些和太田崎交往过的女子。仿佛是魔咒一般,那些女子往往在刚生产完毕,便开始走向死亡。换句话说,伊邪纳岐的爱情里从未有过“白头偕老”一说。等到伊邪纳岐明白这样的悲哀的时候,时间已经以世纪为单位过了20个年头了。在人间的两千年间,他的心性早已走下了高高的神坛,变得和常人无异。现在的他化名为太田崎,以自由作家的身份居住在仙台的一处小出租屋内。

泉子端来了沏好的茶,招呼太田进屋来。她是太田崎现在的妻子,在便利店做收银员的平凡女子。“哦,哦。”太田忙换上笑容回到屋内,泉子端坐在桌前,用一种夹杂着欣喜而又故作严肃的口吻告诉他:“我怀孕了。”泉子不知道自己的爱人是神的化身,所以她也读不懂为何那一瞬间浮现在太田脸上那扭曲的快要哭出来的表情里面包含着怎样的情感。

“哦,真高兴啊”太田的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

“你不高兴吗?”泉子感到困惑,进而是一种害怕的感觉。

“不,不,我很高兴。真的。”太田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松一些。“孕育”即是死亡的讯号,但是对于代表者生产的神灵,堕胎根本不被允许。“这真是诅咒啊。”太田的内心已经不住的在悲鸣了。想和普通的女子过完普通的一生,这样的夙愿在伊邪纳岐的心中越来越强烈。“若我能以死交换这样的一生也好啊。”

“崎,别再说这样的话了,现在有了孩子就更不应该把死挂在嘴边。一家人在一起什么困难都能撑过去的。”泉子眼中泛起了泪花。

强烈的悔恨和厌倦感同时袭来,伊邪纳岐突然想起了还在黄泉之国的前妻伊邪那美。

似乎也到了平心静气和前妻子谈谈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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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楼 发表于: 2013-02-24
【三】


“偏偏是这个时候来了个大麻烦啊。”八云紫用折扇支这下颚有气无力的说道:“本来想提前冬眠的计划也被打乱了。”
“安心,安心啦,白玉楼这边还是能应付得来的。我家的厅师可是有‘地上最速’一说呢。”幽幽子指了指端坐在一旁满脸严肃的妖梦说道。
“只愿事情不要闹大,惊动了那位大人啊。”八云紫说道:“这就是所谓成年人的烦恼啊。”
“啊啦啦,十七岁的紫也会有成年人的烦恼,还真是少见啊。”幽幽子笑道。
“什么?我可没有听到哦。”满脸抽搐着的紫“啪”的一声消失在隙间之中。
“可千万别把事情闹大啊。”幽幽子呼出了一口气,缓缓的看向屋外那颗千年未开的枯树,嘀咕道:“我们的老朋友又要来了呢。”

一身白衣的稗田阿求静静的站在白玉楼前,紫色的短发上白色的小花显得格外的素雅。“啊,这一世已经结束了呢。”她如同自言自语一般的叹息道。身后是没有尽头的阶梯,阶梯上没有人。似乎在死的那一刻就被凭空传送到了这里一般,四周安静得可怕。

“稗田小姐?”背着双刀的魂魄妖梦出现在了门口。
“是的。”阿求鞠了个躬说道。
“那,那便随我去往亡灵之地吧。”妖梦说。
“不用等射命丸吗?”阿求疑惑道。

她没有前世的记忆,自然不记得过去转生时的流程。“到了白玉楼以后就等我带着祭品来,然后我们一同去亡灵之地,只要等一会儿就好。”她记得临终前文文交代过过这样的话。是难得一见的如同家长一般的表情啊。

“那个……”这是意料之外的回答,妖梦有些不知所措:“才,才没有的事。都是直接去的,嘛,之前几次不都是这样的么。”
“真的吗?”看着满脸通红的妖梦,阿求更加疑惑了。
“那个,那个……”妖梦简直都快要哭出来了。
“是真的哦。”优雅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是幽幽子。
“可是……”求不觉得文文会在这种问题上开玩笑。
“射命丸的故事和她的新闻一样只有两成是真话呢,想必是想在你去亡灵之地前再见你一面吧。”幽幽子脸上写满了同情:“不过耽误了时间我这边会很困扰的。”
“那倒也像她的作风呢。”不是吗?喜欢耍小聪明的记者小姐。“那就出发吧。”


这里真的是亡灵之地吗?被摆成了特定形状的石块零星散落在深绿色的草坪上。“原来没有门啊。”阿求突然很想拿纸笔记录下来,才发现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只要站上去就好了哦。”幽幽子用折扇指了一下草坪中央的一块石板说:“之后的事情就放心交给我们啦。”
“嗯。”阿求答应道。脚下石板冰凉的触感真切的传来,这是连亡灵都能感受到的凉意。阿求突然很想再见到射命丸文。
“准备出发了。”妖梦提高了声音。

黑暗从草坪深处涌了出来,风包裹住了阿求的身体。夹杂着青草的气息冲入鼻腔的风,包裹着沙石划过皮肤的风,急速的翻滚着衣角的风,这是稗田阿求心中关于风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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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3楼 发表于: 2013-02-24
【四】

“哟,今天的报纸。”哐的一声,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随之映入眼帘的是扣在窗台上那双红色的天狗鞋,以及鸦天狗得意的笑容。
“从大门进来啦!”阿求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工作。
“唉唉,知道啦。”文文一边踢掉了碍事的天狗鞋,一边从窗户翻进来,还不忘扇扇黑色的翅膀。
“下次肯定会忘掉的。”阿求心里想着。

崭新的《文文新闻》被文文放在了书桌的一角。“一定要看哦。”阿求打从和这只鸦天狗相遇以来,这样的话几乎每天都会在午后想起。文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当上记者呢?“从第一代稗田阿礼时代就开始了啊。”文文似乎这么说过。幻想乡的假新闻从一千年前就有了啊,真不知是真是假呢。

“反正都是假的……哎呀,不小心说出来了。”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这样的抱怨从阿求的口中流了出来。
“有吗?哈哈哈。”文文一边胡乱的翻着书架上的史书,一边打着哈哈:“不是第一次被稗田家的人说呢。”
“唉?过去也是这样吗?”阿求对于前世的事情总是格外的感兴趣。
“与其说是这样,不如说一直都是这样呢。”文文挠了挠后脑勺。
“那你也不改一改。”阿求嘟起了嘴巴。
“江山易变本性难移啊。”文文一脸自暴自弃的神情说道。
“我觉得即使没有前世的记忆,我也能深刻感受到前世们对于你的愤怒呢!”阿求一字一顿地说道。
“哎呀呀,看你说的。”文文一脸讪笑地拾起地上的天狗鞋,说:“那我就先闪人啦!”
“你啊,等等……”阿求刚想喊住正摆好了姿势准备窜向天空的鸦天狗。忽而看到了天狗脸上一闪而过的忧郁而宽慰的神情,文文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仿佛说了什么,然而随之而来的几乎要让人站立不稳的狂风吞没了一切。

待到阿求回过神来,文文已经不知飞去何处了。

“风,无处不在却又无法捕捉。”不知是出于何意,第一代的阿礼的笔记中没头没脑的写下过这样的一句话。那时,对于前世缺少记忆的阿求自然不会明白这句话所代表的历史。而现在身处在亡灵之地的她却突然记起了某个午后,一脸坏笑的文文略带自豪的口吻所说的那句:“从第一代的阿礼时代就开始了啊。”原来,她并没有说谎呢。真是的,总是这样不请自来,随后又不辞而别,这就是射命丸文——名为风神少女的历史。

阿求的嘴角浮现起一丝宽慰的微笑,一如当年展翅欲飞的文文一般。

现在,她开始期待起下一世了。

“天上剣「天人の五衰」!”耳边妖梦的一声怒吼将阿求从回忆中扯回了现实。从狂风的间隙中,求看到的是妖梦横刀而立的背影,以及——用近乎于音速俯冲而来的射命丸文!
“文文!”阿求惊叫出声。
“快离开结界啊!”文文的声音几近于嘶吼了。
“我……”阿求刚想抬腿。
“六道剣「一念无量劫」!”妖梦猛地转向阿求,面对着结界猛地一挥刀刃,锋利的剑气仿佛是要斩断冥界和人间最后的联系一般,凄厉的妖风如同恶鬼一般硬生生将阿求拖向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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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4楼 发表于: 2013-02-28


“风神「二百十日」!”没人看见过射命丸文生气的样子。疾风如同刀刃一般划过魂魄妖梦的脸颊,从风暴的间隙中所能窥见的射命丸文,全然不是平时那幅吊儿郎当,见好就收的样子。
“为什么要带走求!”文文一把揪住了妖梦的衣领。
“唔……唔。”妖梦别过头去,说不出话来,她不敢直视鸦天狗的眼睛。
“死符「惊梦(Ghastly Dream)」。”幽幽子的符卡打断了鸦天狗的质问:“啊啦啦,可不许欺负我的小厅师喔。”
“西行寺,这是怎么回事!”文文放开了手中的妖梦,身后随之前来的慧音和妹红也气喘吁吁的来到了白玉楼下。
“也不是什么大事啦。”幽幽子说道:“只不过是借了你们家稗田小姐的魂魄一用而已。”
“哼,看来明天的新闻头条可就是整版的白玉楼拐卖亡灵的消息啦。”文文的脸上丝毫看不出开玩笑的神情。
“西行寺大人,您确实应该给一个说法。”慧音也说道。
“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呢。”幽幽子道:“你来这里求我的日子还要再等一百年呢。”
“吵死了!”妹红把慧音拉到身后:“最讨厌你们这群自以为掌管着生死的妖怪了,今天我就打到你开口为止。”
“唉。”幽幽子露出为难的神情,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真是麻烦啊,本来就不想把事情闹大,打起来的话紫又要抱怨了吧。”
“妖梦,去准备茶点吧。”幽幽子恢复了往日的面容吩咐道:“事情有点复杂,三位到里面来,我来为你们细说。”

被烟雾环绕着的白玉楼内,幽幽子一如既往优雅的端坐在桌前,对面是同样坐的异常端正的上白泽慧音,以及明显坐的东倒西歪的妹红和射命丸文。妖梦的茶点已经端了上来,但是没有人动。

“射命丸,你认识稗田家的人最久了吧。”幽幽子先开了口。
“是的,又如何?”文文没好气的回答。
“具体是什么时候呢?”幽幽子追问。
“大约是九百,不,一千年前。我在人间之里遇到了第一代的礼。”文文说。
“那时的阿礼恐怕已经不是孩童了吧。”幽幽子意味深长的说。

“是又如何?”文文有些不耐烦。
“如果是人类的话,总归是有父母的吧。那么阿礼往上再追溯一代是什么人呢?”幽幽子突然提出了这样的问题,让文文有些猝不及防。第一次见到稗田阿礼,似乎是因为紫的引荐,那时的阿礼对于身世只字未提。那时的文没有问,自然也不会知道答案。
“难道,稗田阿礼并不是稗田家的第一代,而是由更早的人转生而来?”一旁的慧音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礼确实是稗田家的第一代。只不过……”幽幽子顿了一下:“只不过,稗田家是先有灵魂后有肉体的人类,是更加接近于人造人的存在呢。”幽幽子叹了口气:“稗田是非常特别的存在。如果仅仅是普通的人类,通过转生就能无限期的活下去,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那么多的悲欢离合。”
“射命丸,你还记得阿礼最早写的那本书叫什么吗?”幽幽子问道。
“《古事记》,但那个基本上就是草稿一样的东西。”文文说道。
“写历史的人是不会编故事的,更何况稗田家的人只对历史有记忆。”幽幽子仿佛是寻求认同一般的看向慧音,慧音点了点头“所以,里面的事情都是真实的哦。关于创造世间的神,无论是伊邪纳岐还是伊邪那美,都是稗田阿礼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呢。”
“我不懂。”文文的眼里充满了困惑,慧音的脸上则写满了惊愕。
“一千年前,或者更早的时候,稗田阿礼就已经出生了。那个时候的礼就有了过目不忘的能力,因此在死后被黄泉之国的伊邪那美留在了身边做了女官。”幽幽子看着慧音说道:“那是被写在《女神记》里的故事。”
“之后,在黄泉之国生活的稗田阿礼也开始怀念人间的生活,于是恳求伊邪那美让她出去。不过,伊邪那美告诉她,出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黄泉之路被伊邪纳岐的巨石阻碍,唯有变成小虫才能回到人间。于是,礼就化身成了红蚂蚁,来到了人间。”幽幽子缓缓地说道:“可能是出于无聊吧,紫赋予了红蚂蚁肉体,将稗田阿礼重新化作了人形。结果关于前世的记忆果然就只留下了名为《古事记》的部分啊。”
“这……”文文一时语塞。
“喂,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啊。这些事情,我从来都没有听慧音说过。”妹红质问道。
“其实我也是才知道真相的啊。谁叫那位大人来了呢?”幽幽子一脸无奈的说。
“谁?”文文心中隐隐感到不妙。
“伊邪纳岐大人。”幽幽子摆出一副怕麻烦的表情说道:“那位大人无论如何也要见伊邪那美一面,但即使是紫恐怕也不知道黄泉之国的入口在哪里。”
“于是,你们就利用了阿求的灵魂?”慧音追问道。
“别无他法啊,阿求的灵魂本来就属于黄泉之国。死后自然会被冥冥之力带去那个地方,恐怕没有比这更好的向导了。”幽幽子喝了一口茶又说道:“往些年,我们将稗田阿家的灵魂封印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了呢。”
“好,我姑且信你说的话。”文文深吸一口气,说:“那现在怎么办!”
“嘛,只是借了灵魂一用,阿求的魂魄对于伊邪纳岐除了带路可没有任何意义。找到了黄泉之国的入口,蓝大人会把阿求带回来的。”幽幽子一脸轻松地说:“到时候再转生也不迟啊。”

终于打发走了射命丸一行人,幽幽子一脸疲惫看了一眼身旁的妖梦。

“其实,阿求的魂魄根本不会回来吧。”妖梦怯生生的说。
“你已经发现了吗?”幽幽子笑着说。
“因为,那天紫大人和您今天说的不一样啊。”妖梦低下了头说道:“这样好吗?如果射命丸知道了,肯定会把白玉楼闹翻的……”
“人都死了,就算把白玉楼毁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幽幽子的脸上换上了属于亡灵公主的冷酷表情:“死亡是很残酷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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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5楼 发表于: 2013-02-28


这里是哪里呢?阿求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心中疑惑不已。刚才明明还在白玉楼的庭院中,结果被妖梦强行带到了这里。

“这里是黄泉之国的入口哦。”身后传来一个悠长的女声。阿求回头望去,看到了神色温和的八云蓝:“真是辛苦啦。”
“黄泉之国?”这个被记载在《古事记》里的地方让她感到极为陌生。“人死了不是应该去三途河吗?”
“因为,你是特别的嘛。”蓝向后退了一步,一直隐藏在蓝硕大的尾巴后面的人显出身形来。是个男人。
“他是?”阿求怯生生的指了一下陌生人问道。
“是对幻想乡很重要的大人哦。”蓝并没有说出伊邪纳岐的名讳:“接下来,你就要引导这位大人去海底的黄泉之国啦。”
“我,不懂。”阿求怯生生地说道。
“说实话我也不懂啊,不过紫大人交代过,只要是你的魂魄就一定会回归那里啦。”蓝摸了摸阿求的短发说道:“如果这位大人找不到回家的路,紫大人会很困扰的。”
“可是……转生的事情。”阿求问道。
“会有的,会有的。”蓝的神情并不像是在说谎,但是总有一种让人不安的感觉:“接下来的路就只有你一个人啦,式神对于大海可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啊。”
“可……”阿求还想追问下去,但蓝已经用手指抚上了阿求的嘴唇:“临走之前送你一个礼物哦~”狐狸一般的嘴角浮起一丝狡诈的笑容,一道蓝光从指间炸裂开来:“生日快乐哦,稗田阿礼。”

仿佛有什么东西强行进入了阿求的大脑,将阿求的记忆搅得一团糟。伴随着前额抽搐般的剧痛,眼前的景色似乎也模糊起来。隐约中听到什么声音从高大的蓝色背影中传来:“伊邪纳岐大人,您会守口如瓶吧。”身后那个陌生男人作为回应似的将阿求一拍,阿求便失去了知觉。

待到她再次苏醒过来时,身边只有那个陌生的男子。等等,为什么会有“只”呢,刚才站在沙滩上的不是还有不知名的狐妖吗?现在阿求的脑海中写满了问号,脑海中全然没有了名为“阿求的记忆”的影子,只有仿佛浓到化不开的混沌,和在混动之中冥冥牵引着她的本能——到黄泉之国去!再看向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洞窟,潮湿阴暗而且宛若迷宫一般。

“那就请稗田阿礼小姐带路了。”打着火把的男人神色阴沉的说。
“不是的,我叫……”等等,明明应该说出另一个名字来的,但是她记不起来,只好改口道:“您是?”
“太田崎。”陌生的男子并没有报出自己的真名:“为找伊邪那美而来。”
“但是……”明明应该什么都不记得的阿求,突然记起来似的问道:“可是黄泉之国的路不是被男神伊邪纳岐用千人之力的巨石堵住了吗?世间之物只有……”阿求顿住了,丢失的记忆如同白玉楼下升腾的浓雾一般,渐渐充盈了她的大脑:“只有……蚂蚁一类的小虫才能从岩石的缝隙之间往返生死两境啊,伊邪纳岐大人。”

据《古事记》的记载,稗田阿礼应该未曾见过伊邪纳岐,但是聪明如阿求,不,应该是阿礼的女子,在看到面前这位光华异常的男子的时候,就已经猜中了三份。如果是神的话,即使是巨石也能够轻易的推开的吧。

“那么,伊邪纳岐大人请走这边。”稗田阿求谦卑的鞠躬道:“伊邪那美大人等您很久了。”
伊邪纳岐的脸上浮现出局促的笑容,仿佛带着抗拒感一般跟随在阿求的身后。即使见到了伊邪那美,他们会冰释前嫌吗?伊邪纳岐心中完全没有这个把握。即使是神大概也会为情所困吧。此时的伊邪纳岐只希望带路的稗田阿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可是带路的拥有着稗田阿礼前世记忆的阿求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脑海中明明已经充满了记忆,却依然有那么一块空缺的地方,随着两人越发接近目的地,那一份不自然的感觉越发的强烈起来。呼吸着洞穴中潮湿阴冷的几近凝固般空气,阿求突然有些怀念刮风的日子。

在火把即将烧尽的时候,伊邪纳岐到达了那块巨石之前。

“结果,还是有这么一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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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还是有这么一天啊。”白玉楼里八云紫叹了口气说道。
“难得我们的大妖精会为了人类而感伤啊。”幽幽子笑道。
“也快要一千年了吧。”紫望向窗外的西行妖说道:“那时候的我还倾心于人类这种绝对神奇的存在呢。”
“于是,你还是比较喜欢一千年前的我咯。”幽幽子加重了“一千年”的读音。
“哎呦,毕竟那个时候你可不会用‘老妖怪’来称呼我这个永远十七岁的少女啊。”紫加重了“少女”的读音:“稗田阿礼竟是以人类的身份活了一千岁,真是要赛过妖怪的岁月啊。”紫一脸无奈地说道。
“红魔馆也好,守矢神社也好,都还是一片荒地呢。”仿佛是老夫老妻在阳光下回忆年轻时代一样:“于是,你下一步的计划?”
“于私,我肯定是希望能带回阿求的魂魄。”紫用折扇敲了敲下巴道:“但是,所谓成年人的无奈就在这里啊。如果伊邪那美知道我当年出于无聊,私藏了她最心爱的女官一千多年。恐怕以那位大人的怒气,夷平幻想乡也就是那么一杯茶的工夫而已。”
“所以,你才让蓝消去了稗田阿求关于幻想乡的记忆?”幽幽子失望的说。
“不也挺好,从各种角度来说都是‘重生’啊。”紫打了个哈欠。
“这样,稗田阿家的孩子恐怕再也不会回到幻想乡了吧。”幽幽子叹道。
“没办法”紫一脸“我要回家睡觉”的表情说道:“现在的幻想乡已经不是我能够轻易舍弃的地方了。”
幽幽子的脸上浮现出和紫一样无奈的笑容:“所以,你准备怎么应付射命丸文?那孩子肯定会再回来的。”
“那就从我的《幻想乡阴谋论大百科》中随便给她编一个谎话吧。”紫“啪”的一声打开了隙间:“各种意义上,都不是一件坏事啊。”
“是啊,以后《文文新闻》上大概再也不会登那些荒唐的东西了吧。”幽幽子叹了口气:“真是托了伊邪那美的福啊。”

与此同时,洞穴之中伊邪纳岐以神之力缓慢的挪动着阻塞了阴阳两界的巨石。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洞口出现了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没想到几千年以来,神的力量已经退化到了如此的地步。”伊邪纳岐气喘吁吁地望向巨石之后,一想到即将见到伊邪那美他就不自觉的难受:“都到这个地步了,也没有退路了啊。”

伊邪纳岐和稗田阿求先后走进了黄泉之国的内部。眼前是一座巨大幽暗的宫殿,三人合抱都不够的巨大石柱,无限延伸到黑暗的苍穹。弥散在暗处的怨灵在黑雾间若隐若现。在宫殿的尽头,端坐在高大的王座上的那个消瘦而面带愁容的女子——伊邪那美,冷冷地看着阶下的两人


“背叛了我的人啊。”伊邪那美的嘴唇丝毫未动,寒雾一般的声音从伊邪那美的身体周围缓缓流出。
“已经四千年了,伊邪那美你依然没有原谅我吗?”先开口的人是伊邪纳岐。
“你看我样子像是原谅你了吗?”伊邪那美的声音里面满是嘲讽。
“为什么……”伊邪纳岐的追问被伊邪那美打断了。
“你看那块巨石。”伊邪那美抬手一指:“即使四千年你也未曾想过挪开它,不是吗?你既未诚心的悔过,我又何来原谅一说。”
“但我现在来了。”伊邪纳岐说道。
“不,是现在才来了。”伊邪那美的声音里充满着冷酷和高傲:“所以,你以为只要你来了,我就会和你冰释前嫌吗?”
“难道不是?”这样的回答让满心希冀的伊邪纳岐猝不及防:“你看,在黄泉之中,尽是些怨魂,只要心中放下怨念,便可前往天堂。”
“我骄傲的丈夫哦,当年的你不是也是这样毫不考虑我的感受,将我关在这阴森的地府。现在,有这般自以为是的认为我会轻易的原谅你吗?”伊邪那美冷峻的脸上浮现出失望的神情说道。即使在这样的时候伊邪纳岐也没有发自真心的忏悔啊,伊邪那美大概是这样想的吧。但她很快就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说道:“是你赋予了我这一切,不过在这四千年里我已经习惯了。而且……”
“而且……”伊邪纳岐的声音在颤抖。
“而且,与其说我的苦恼是被丈夫抛弃的苦恼,不如说是我身为女神这件事本身的苦恼啊。”伊邪那美如释负重地说道:“你去你的天堂吧,我就守在我的黄泉,对于我而言你已经是无所谓的存在了。”
“我……”伊邪纳岐“噗通”地一声跪倒在地,在眼前这位女人中的女人面前,他有生以来尝到了挫败的滋味。王座上的伊邪那美微笑着,安静而美好。
“回去吧,是我输了。”伊邪纳岐摇晃着站起来,对一旁的稗田阿求说道。
“回去?”阿求一愣。回去哪里?
“不,她已经回来了。”伊邪那美的目光看向一旁不知所措的阿求。
“我……”与伊邪那美四目相对的稗田阿求打了个冷颤。
“礼。”伊邪那美温柔的呼唤着她的名字:“我可是等了你一千年呢”。
“我……”稗田阿求什么都说不出来,我原来已经在人间呆了一千年吗?
“一千年份故事我可是很期待的啊。”伊邪那美缓缓地走下王座,冰冷的手指拂过稗田阿求的脸颊:“这样可人的灵魂想必有着非凡的奇遇吧。”
“唔……”伴随着尖锐的剧痛,稗田阿求远在一千年之前的记忆彻底的恢复过来。那是名为稗田阿礼的灵魂的故事,是在人世间流离的五十年短暂人生,是在黄泉之国担任女官的数百年的,与伊邪那美相依为命的岁月和情感。

稗田阿礼真的“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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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7楼 发表于: 2013-03-05


“好无聊啊~”蕾米莉亚趴在花园的小圆桌上打着哈欠:“最近的《文文。新闻》简直和《鞍马山大天狗报》一样无聊了。”
“不是好事吗?”优雅的女仆十六夜咲夜将洋伞向前微倾道。
“呜呜,清廉正直的新闻要看一百年啊。”蕾米哭丧着说。
“又不是第一个一百年了。”咲夜不失时机地拿出准备好的蛋糕安慰道。

自从射命丸文从白玉楼回来之后,以专门报道花边新闻的《文文。新闻》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我可是清廉正直的记者——射命丸文啊。”每当有人抱怨时文文总会说这句话。

这不是异变。

“清廉正直的幻想乡记者”的名号之所以会被乡民们广泛的认同,主要原因还在于射命丸文只会在稗田家的人在世的时候写一些乱七八糟的新闻,而在等待转生的那一百年里《文文。新闻》可是正经的不得了的报纸。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射命丸的解释是“总是写正经的东西,不仅是自己,连大家也会觉得厌倦吧。”最后还要摆出一副计划通的表情补充道:“反差美才是《文文。新闻》长盛不衰的原因啊。”
“才不要这样呢~”蕾米哼唧道:“反差美有芙兰就够了。”
“那么,明天就试着订阅一下《花果子念报》吧。”咲夜轻声地叹了口气。
人生在世总不免面对生离死别之后的寂寥,但是生活却仍在继续。

“呼……”夕阳下如同乌鸦一般蹲在梧桐树上的射命丸文拭去额上的汗水:“这样,今天派发报纸的工作也要到尾声了。”
“唔唔,文大人。”树下同样气喘吁吁的白狼天狗应和道。
“送报纸的工作居然到了拜托椛的份上,真对不起风神少女的称号啊。”射命丸文并未对着犬走椛,而是看向天际的尽头叹息道。
“没有的事,能在这个时候帮上文大人,是我的荣幸。”犬走椛正声道。
“那么,接下来就是最后一站……”文文试图从树梢上站起来,一阵眩晕感袭来,勉强扶住了树干才没有失足。
“文大人,不要再勉强自己了。”树下被吓坏了的椛焦急地喊道。
“对不起,真是失态啊。”文文苦笑了一下,但仍煽动着翅膀,向着地平线的方向箭一般地飞去了,只留下了不知该不该追去的小笨狼。

“哐。”红色的天狗鞋和窗台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回响在空荡荡的书房内。
“哟,今天的报纸。”扑打着黑色翅膀的鸦天狗向着满室的虚空挥了挥手中的报纸说道:“阿求,一定要看哦。”

然而,唯有虚空。这间屋子的主人稗田阿求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了满书房未能阅读的报纸和那十年如一日送报上门的记者。
“咳,咳。”夜色渐浓,升起的寒气让这间早就失去了生气的空宅子愈发的寒冷,独坐在空屋子里,连灯都没有点的文文轻声地咳嗽起来。将这里作为每天送报的终点站,然后一个人在这里坐一会,已经成为了文文的日常。
“明明,就不会回来了吧。我真像个白痴一样。”文文抱膝坐在书房的角落里,黑色的羽翼包裹着她憔悴不堪的身体。
“咔。”突然从书房传来了异响。
“求!”文文几乎从地板上窜起来,可是恼人的眩晕感还是让她慢了一步。
房门被打开了,出现在门后的是端着灯盏的上白泽慧音:“果然是在这里啊。”
“原来是你。”文文的声音里满是失望。明明早就已经失望了不是吗?
“说得我像是专门为了煞风景才来的一样。”慧音将灯盏放在桌角,空荡荡的房间内突然有了昏黄温暖的颜色:“快把衣服披上。”
文文从慧音手上接过白色的皮毛,胡乱地裹在身上。已经是冬天了吗?
“你又不像我家那位,病了也好,冻了也好,都像个没事人一样。”慧音挨着文文坐下了。
“挺好的啊。”文文把脸埋在白色的毛皮中:“不死人。”
“妹红才羡慕你啊。”慧音抚摸着文文黑色的短发:“活着才是孤独的。”

很长的时间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北风的呼啸声。最后,在油灯即将熄灭的时候,慧音打破了沉默。

“所以,活着的时候才需要好好地活着啊。”她擒起了灯盏说道:“回去吧。”

文文点了点头,随着慧音走出了木屋,屋外鼻子冻得红彤彤的犬走椛在等着她回去。“意气用事的结果,只会给大家添麻烦啊。”文文苦笑道。
“才没有!”一旁的小笨狼的头摇得如同拨浪鼓:“文大人才不是意气用事。”
犬走椛所言的并不是关于文文每天都坚持到空屋送报纸的事情。

大抵是深秋的一天,焦急等待着白玉楼回复的射命丸文突然接到了八云蓝带来的口信:“稗田小姐决定留在原主人伊邪那美身边。”
“怎么可能!”文文从坐垫上弹了起来。文文心里不是没有设想过阿求死去的可能性,但是这种略带自愿的背叛的可能性,文文却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稗田小姐的魂魄已经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八云蓝口气没有波澜,仿佛只是陈述事实一般:“于是她决定留下了。”
“你骗人!”文文的声音在颤抖:“她不是这种人。”
“只是你不信。”八云蓝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她不是这种人,只是因为你所知道的她是建立在你所知道的事实之上的。这是名为‘和射命丸文在幻想乡的日常’作为依据而产生的人格。我说过,她已经恢复了前世的记忆,那是‘和伊邪那美甚至是更为久远的日常’为基础而产生的人格。”
“你是什么意思。”射命丸的语气弱了下去。
“现在的稗田小姐是什么样的人已经不是我们可以通过自己的认知可以猜测的了,唯有一点……”八云蓝俯视着双眼已经通红的鸦天狗说道:“唯有尊重她自己的选择而已。”
“不要……”射命丸文的声音低沉的可怕,仿佛是压抑着心中哪怕一松劲就会撕裂了神智的野兽一般:“我不要……”
“射命丸……”八云蓝感觉到周围灵力异常的波动。
“把我的阿求还给我!”伴随着响彻了妖怪之山的嘶吼,射命丸文失去了最后的理性。妖怪之上的深秋,肃杀的秋风仿佛是呼应了风神少女的悲鸣一般,发出凄厉的呼啸声。八云蓝还没有反应过来,疾风已经犹如利刃一般划破了她的脸颊。

这是名为“射命丸文”的异变。

异变最终以灵梦的镇压而结束,满身疮痍的射命丸文被灵梦按倒在神社前的长阶上,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量。月光平静如水,清澈地投射在博丽神社的石板上。文文已经累了,心里最重要的东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地被掏走一般,空虚得可怕。

如果能够早一步到达白玉楼;如果能在那个时候要求和八云蓝同行;如果……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如果的。”灵梦仿佛看穿了文文一般地说道:“有的只是各自的人生。给……”灵梦掏出了一朵白色的花朵轻放在文文的额角:“是紫托我给你的。”
那是阿求总是佩戴在额角的白色花朵,射命丸噏动嘴唇:“为何?”
“大概是春天的花开在地府太晦气吧。”灵梦撇了撇嘴角:“于是她拜托蓝带给你了。回去吧,你的朋友来接你啦。”

远处上白泽慧音和犬走椛正向神社方向跑来。

“真是麻烦啊。”灵梦拍拍身上的尘土,仿佛记起来一般说道:“她还让蓝给你带了句‘谢谢’。”

真是的,光想着愤怒了,还没有好好哭过呢。直到此刻,等了太久而即将决堤的泪水从射命丸文的眼角静静地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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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下周的剂量。”八意永琳将装好了的牛皮纸包推给了在一旁站得毕恭毕敬的犬走椛。药是开给射命丸文的。自从上次异变之后,射命丸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这也许是和灵力过度透支有关,当然也有其他的原因。
“多谢八意大人。”犬走椛九十度的鞠躬道。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配方,不必挂心。”永琳说:“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犬走椛低下了头,脸上有写为难的神色。这表情自然没有逃过永琳的眼睛。“之前我和上白泽老师还有姬海棠大人决定先暂时接管《文文。新闻》,让文大人能彻底的休息。但是,文大人并不高兴,还说了‘果然是没用的人,连本行业做不好了’一类的丧气话。”
“果然,不能太勉强啊。”永琳说道:“但至少别让她再去人间之里了。”
“嗯。”犬走椛像被肯定了一般,向妖怪之山飞去了。
“什么时候橙也能这样有担当就好了。”永琳向着一直藏在屏风后面的八云蓝说道。
“当着猫的面夸狗,我可不觉得高兴哦。”八云蓝从屏风后缓缓地走了出来:“不过,射命丸能恢复到现在的样子已经很让人欣慰了。”
“也不全是恢复,不是么?”永琳的指间划过处方单说道:“消除记忆的配方可不是什么医生值得拿去夸耀的东西。”
“能治病即可。”蓝戳了戳心脏的位置。
“所谓的‘善意的谎言’吗?”永琳苦笑道:“紫的绝活呢。”
“不过是保险起见而已,各种意义上都和善意无缘呢。”蓝抚摸着屏风的缎面道:“白花也好,‘谢谢’也好都是灵梦为了幻想乡而编织的无谓的希望。”
“谎言总有被戳破的时候。”永琳说道:“何况聪明如射命丸那家伙。”
“那仅限于憋足的谎言而已。”蓝仿佛背书一般地说道:“憋足的谎言从头到尾都是虚假的,高明的谎言的本身就是真实。”
“八云紫果然是编制谎言的专家啊。”永琳揶揄道:“我听说狐狸的谎言也不差呢。”
“终究是比不上紫大人。”蓝露出无奈的神情:“只是比神社的巫女强一些罢了。”

到底什么是谎言,什么又是真实呢?

且不说变化万千、诡异莫辩的谎言,连真实都分为现象的真实和本质的真实呢。真实的现象并不能等同于本质的真实,如同今天也一派祥和的幻想乡并不意味着在暗处汹涌着的背叛和欺骗就不存在的真实。而同样本质的真实亦不能等于现象的真实,如同详尽记载和解释了幻想乡历史和现状的《幻想乡缘起》并不等同于幻想乡的日常一般。但无论如何真实归根结底都是建立在客观事物的真实的基础上正确的主观理解的产物。所以,对于失去了部分记忆和即将失去部分记忆的稗田阿求和射命丸文来说,世界上最不可信的恐怕就是“真实”二字了。

然而,即便是虚假的真实——并非等同于谎言,也未必是一件坏事。至少对于现在的稗田阿求,或者应该用稗田阿礼更为恰当,并非绝对的坏事。

“伊邪那美大人。”阿礼将盛满了黑色浆液的木桶小心翼翼的放在伊邪那美的右侧。
“嗯。”伊邪那美用白色的瓷碟盛起黑色的浆液,向着眼前巨大的画卷顺手那么一倒:“好啦,今天的工作就完成啦。”她的动作是那样的随性,让人丝毫联想不到,在人间对应着黑水散开的土地上正有一千个人痛苦地死去。
“不想来试一试吗?”伊邪那美突然问道。
“那并不是我能够担当的工作。”阿礼看向地面上巨大的画卷道。
“你总是那样聪明。”伊邪那美满意地说:“我也曾将这样的瓷碟交付给一个被丈夫背叛的女子的怨灵,但是她太善良了,以至于连碟子都不敢接过去。”
“能这样将人的生命轻易的夺走的事情,以人类的觉悟是很难做到的。”阿礼的手指拂过画卷上微微凸起的山峦道:“这是只有伊邪那美大人才能完成事情。”
“这么说来我岂不是太不‘善良’。”伊邪那美的脸上是一副玩味的神情。
“是因为只有神才有资格将这种事当作‘工作’而已。”阿礼回以一笑。
“阿礼啊,阿礼。”伊邪那美笑道:“你简直比我前夫更有神的觉悟啊。”
“不敢当,伊邪那美大人。”阿礼的视线并没有离开眼前的画卷。这是伊邪那美的工具,在画卷上乍一看是朦胧的山水,可仔细看去人间的一草一木都清晰可见。
“是在找那个男人吗?”伊邪那美问。
“这可是您自己说的。”阿礼道。
“那你还是当做我什么都没有说过好了。”被戳中了心思的伊邪那美笑道:“总是看你盯着这看过了千百遍的画卷,我可是有些嫉妒啊。”
“伊邪那美大人说笑呢。”阿礼这才将目光从画卷上收回来:“没想到人间竟然已经是这幅模样了,自然要多看几眼。”现在的画卷早已与一千年前的景象截然不同了,灰色的城市如同阴霾一般取代了曾经遍布于画卷的森林和草原。
“你不是已经看了一千年了吗?”伊邪那美揶揄道。
“结果和没看也没有什么区别。”阿礼掩饰不住的失落:“既然当初是想去考察人间,结果回来却什么都不记得,实在是可惜了去了。”
“也未必全是可惜。”伊邪那美的指间缓缓地划过画卷:“人间的世界怕是比我这黄泉之国精彩万分,就怕你去了就不想再回来了。”
“果然还是可惜啊。”阿礼耸了耸肩:“就像跑了四十里地的山路,去新年庙会买了福袋回来,结果福袋里居然什么都没有一样。”
“不是还有袋子吗?”伊邪那美的语气里面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大人您就别开我的玩笑啦。”阿礼苦笑道:“抽到空福袋的心情也不是神的觉悟能够体会的呢。”
“我反倒是被区区人类嘲讽了呢。罢了,罢了,我便去休息去了。”伊邪那美消失在巨大的黑雾之中,只留下一个人面对着巨大的画卷发呆的稗田阿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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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文的身体在逐渐的康复,只是头晕的症状完全没有好转。眩晕的感觉伴随着仿佛要将意识绞碎一般的混沌的沉重感,好几次让习惯站在树梢上的文文差点儿跌落下来。永琳的解释是药物的副作用,而缓解副作用的方法就是彻底的休息。可是射命丸文向来就不是听话的孩子,即使是刮风下雨,每天傍晚时分往稗田家送报纸的飞行任务都从未间断过。至少,直到她今年第二次被藤原妹红背到永远亭,犬走椛哭着求八意永琳救救奄奄一息的文大人之前都是如此。

那是深冬的一个傍晚,腋下夹着报纸的文文一如往常一样向人间之里飞去。飞过雾之湖上空的时候,强烈的眩晕感向文文袭来。“糟糕。”这是文文最后的意识,随后她仿佛是被折断了的翅膀的乌鸦一般,笔直地坠落向结冰的湖面。沉寂的雾之湖上传来翅膀撞击冰面的声音,冰面崩裂开的声音,溅起的水花的声音……然后是不知过了多久才从远方传来的红美玲和魔理沙的声音。散落在湖面的报纸最终未能被递交到那早已不在的订户手中。

当文文醒来的时候,眼前只有一片竹制的天花板。文文对这片天花板并不陌生,在自己失控暴走被灵梦修理过后,就是在片天花板下接受了医学天才的八意永琳的救助的。疼痛的感觉从身体各处袭来,左边的胳膊上打着石膏,应该是断了吧;胸前被石膏压的难受,连肋骨大概都断了几根吧;腿呢?文文试图抬起头来,但是头部的剧痛让她放弃了努力,看来连脑子都被摔坏了呢。但是,不知为何一阵莫名其妙的轻松的感觉从文文心里流出,仿佛是身体内的一块肿瘤被切除了一般。

“文大人!文大人!”一旁熟悉的声音传来,即使不用转头也知道是小笨狼来了:“文大人,文大人醒了……呜呜呜……”
“真是不争气。”文文想抚摸椛椛的头,但是还是败给了自己这破损不堪的肉体。
“是椛椛的错,如果椛椛跟着文大人去的话,不,如果一开始就阻止文大人的话……”犬走椛垂着尾巴,泣不成声。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如果的……”文文说道。唉?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感觉,明明记得当时在神社的台阶上被灵梦教训过这样的话,现在从自己说出口来却完全没有忧伤的感觉呢?
“可是……”椛椛还想争辩。文文却已经开口道:“有的,只是我的任性而已……”

椛椛本来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停住了,她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全身打满了石膏,却丝毫没有当初那种悲伤的气息的文文说不出话来。

“是我太任性了。对不起,椛椛,以后我不会再乱跑了。”文文对着椛椛挤出了一个难看但异常真诚的笑脸:“给大家添了太多的麻烦了啦。”

之后的故事变得异常的简单,在脱离了危险期之后,依然满身绷带的射命丸文被椛椛带回了妖怪之山,八意永琳给文文下了“禁飞令”,直到身体彻底恢复之前绝对禁止飞行,由上白泽老师代为监督。然而,这一次的文文却异常地听话,丝毫没有想偷偷溜出去的意向,甚至连每天傍晚去稗田家的空屋的心情都没有了。文文仿佛是一夜之间变成熟了一般,不吵不闹地过着疗养院一般的悠闲生活,甚至将《文文。新闻》托付给了原来的死对手《花果子念报》,成为了旗下不甚出名的副刊,而自己则优哉游哉地编起了名为《飞行摄影技巧实录》这种从内容到图片都及其学院派的著作。

这是犬走椛眼中名为“射命丸文”的真实,甚至可以说是美好的真实。然而,它又是那样的“不真实”,眼前的变化让犬走椛无论如何的也不能相信这个喝着玄米茶看着夕阳的鸦天狗和那个不顾一切地飞向空屋的文文是同一个人。甚至,当犬走椛刻意地提起“稗田阿求”这个名字的时候,文文也只是一脸抱歉地说:“没能够延续下她的生命我非常的抱歉。”然而,只有抱歉,却不悲伤。

到了第二年春天的的时候射命丸文已经不大记得清稗田家第一代的名字了。
稗田家的记忆对于射命丸文而言,不是被剥夺的,而是被淡忘的。

“结果,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啊。”巨大的宫殿内,阿礼抚摸着巨大的画卷喃喃道。不知何时,在睡不着的夜晚一个人查看画卷中的世界已经成为了阿礼生活的一部分。画卷上的城市闪现着若隐若现的灯光,在路灯昏黄的灯光无法企及的昏暗的小巷内,醉倒在垃圾堆旁的醉汉做着未知的梦。流浪的野狗发现了醉汉的存在,仿佛是为了互相取暖一般的蜷缩在醉汉的怀中。可是即便真实到如此的地步,阿礼对于画中的世界依然没有任何的实感。
“也不是……”突然,一件厚重的睡袍被人披在了阿礼的肩上,伊邪那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我不阻止你看我的画,但是你至少要披好衣服。”
“抱歉,让您担心了。”阿礼扯上了衣袖。
“你到底在找什么呢?”伊邪那美俯下身去将目光兀自锁定在了东方的岛国上说道。
“正是因为不知道该寻找的是什么,才会不停地寻找啊。”阿礼一脸无奈地说。
“只有‘寻找’本身的寻找可是什么都找不出来的哦。”伊邪那美温柔地抚摸着阿礼的头说:“这么简单的道理阿礼肯定明白。”
“可是就是想不起来啊。”阿礼用食指抵住额角说道:“这里,就像有一团浓雾一般的记忆,但是我摸不到也看不透。”
“真是无所谓的伤悲。”伊邪那美抚摸着阿礼的额角:“无用的回忆干脆忘记也罢。”
“我又何尝没有想过忘记,但是却无法忘记,这种想法应该叫什么才好呢?”阿礼仿佛在想虚空寻求答案一般的说道:“我也很害怕啊,害怕自己真的忘掉很重要的约定,就像在人间忘记了和伊邪那美大人的约定一样。”
“但是,你回来了。”伊邪那美将颤抖着的阿礼紧紧地抱在怀中,任由阿礼的泪水濡湿了她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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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被女神拒绝了的伊邪纳岐没有回到仙台的住处,比起离家出走更他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失去了踪迹。伊邪纳岐确实是从人间蒸发了,现在的他正展现着神的姿态,仰卧在高天原巨大的石台上发呆,无尽的失落感占据了他心。当年,他抛弃了伊邪那美之后,便用左眼生出了天照大神,用右眼生出了月读,然后,又用鼻子生出了须佐之男。已经具备了造神能力的伊邪纳岐几乎将女神的意义全部抹杀,甚至可以说是获得了神话系统中至高无上的地位。但是,伊邪那美非但对于他的能力丝毫不羡慕,而且干净利落地拒绝了他的请求。这恐怕是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伊邪纳岐四千年来不曾遭遇过的巨大侮辱。

他翻了个身,好让自己忘记掉这种耻辱的感觉。但是,很快伊邪那美的话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让他烦恼不已。“父亲大人原来在这里。”雄浑的声音在伊邪纳岐身边响起。穿着黑色布袍,要上胡乱缠着赭石色的宽布带的须佐之男半跪在他面前。
“唔。”伊邪纳岐并没有表现出热情的样子。
“父亲大人可是在为人间之事烦恼?”须佐之男问道。
“与其说是因为人,不如说是因为神。”伊邪纳岐坐起身道:“虽说是神,却又是关于女人的事。”
“父亲大人贵为男神,岂有为女人的事烦恼的说法。”须佐之男自信道。
“那是因为你不曾见识过女神中的女神——伊邪那美的厉害之处啊”伊邪纳岐叹息道。
“孩儿愿闻其详。”
“这要从哪里说起呢……”伊邪纳岐本不愿提及这段往事,然而一个人憋着实在是难受,于是便向须佐之男一一道来:“……我本是去求她,奈何那狠心肠的女人竟然一口回绝,还说了那些无理的话。”

须佐之男若有所思地附和着伊邪纳岐的闹骚,待到伊邪纳岐说得累了,才缓缓开口道:“父亲大人莫怪,孩儿也认为伊邪那美有几分道理。”
“此话怎讲!”伊邪纳岐的语气中夹带着些许的愤怒。
“父亲息怒,孩儿给您说段故事。”须佐之男安抚道:“当年孩儿去斩杀八岐大蛇,在切到已死八歧大蛇尾巴的时候,手里的十拳剑的剑刃却敲出了缺口。孩儿心下好奇,于是将尾巴逐一剖开,发现原来其中含有一把坚硬而锋利的宝剑。孩儿将宝剑打磨成形,取名为‘天丛云之剑’。这把剑长两尺七八寸,刀锋看似菖蒲的叶片;握柄的部分约有八寸厚,就像鱼的背脊骨,由上到下都是白色的。人只要一靠近,云雾就自动从剑中涌起让人什么都无法看见的白雾。我从未见过如此好的宝剑,每次征战都带在身边。”

“可是,这把剑不是你姐姐天照大神之物吗?”伊邪纳岐的愤怒稍减。
“是孩儿送给姐姐的。”须佐之男道。
“我可不信,你居然会将此剑拱手让出。”伊邪纳岐提起了兴致。
“换做是原来的我也不会相信。”须佐之男顿了顿,接着说:“自古兵刃都是越见血越锋利,戾气集结在刀刃上,鬼怪看到都会胆战心惊。可是,天丛云剑在斩杀了鬼怪之后却显得暗淡无光。我只得将宝剑交给了建御雷之男,他先是将此剑握在手中,又将耳朵贴在剑上,良久才告诉我说:‘此剑乃文治之器’。原来,这柄剑并不是用来杀伐的粗俗之物,而是祭祀神明的礼器。我武断地将它当做兵刃,丝毫没有考虑到它的感受,它才会通过变得暗淡来反抗我的独断专行。这世上哪有愿意将自己变得暗淡的宝剑呢?可是为了证明自己真正的价值,它才会选择这种痛苦的方式。”
“竟然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啊。”伊邪纳岐感叹道。
“我既然是爱剑的,哪里愿意看到这把剑受苦。于是就想着:这把剑,与其自己拿着,不如更适合掌管着人间的天照大神。于是,就把天丛云剑献给了姐姐。”须佐之男挺起了胸脯,从心底里感觉自己做了很棒的决定:“对于父亲也是同样的道理。”

“同样的道理?你是说和剑?”伊邪纳岐疑惑地看着须佐之男。
“父亲曾经爱过伊邪那美,后来也爱过无数的女子并和他们产下了了后代,但是父亲可曾有一瞬想过那些女人的感受吗?”须佐之男问道。
伊邪纳岐的沉默成为了最好的回答,于是须佐之男又继续说道:“父亲贵为男神,自然从不缺少女人的关爱,可是父亲却没有真正倾听过女人们的心声吧。”
“但我真心爱过的。”伊邪纳岐辩解道。
“那不是真爱。”须佐之男仿佛早就猜到了父亲的辩解一般,接着说道:“‘我给你最美丽的衣服’、‘我让你过上最舒服的生活’、‘我给你家庭和依靠’。可是,父亲给予女人的只是父亲认为的幸福,这一切真的是女人们想要的吗?或者其实她们什么都不想要。”须佐之男一生只与一位女子结过婚,妻子奇稻田姬去世后边一直在高天原与姐姐天照大神相依为命。

“原来……”伊邪纳岐回想起伊邪那美的那些话。
她说:“你以为只要你来了,我就会和你冰释前嫌吗?”
她说:“当年的你不是也是这样毫不考虑我的感受,将我关在这阴森的地府。”
她说:“与其说我的苦恼是被丈夫抛弃的苦恼,不如说是我身为女神这件事本身的苦恼。”她说:“你去你的天堂吧,我就守在我的黄泉,对于我而言你已经是无所谓的存在了。”

原来,伊邪那美已经说了很多,但是他却从来没有用心听过任何的一句。
她说:“请你倾听我的声音。”
她说:“请你体会我的感受。”
她说:“请你认同我的人格。”
她说:“请你看清我的道路。”

原来,身为男神的他并不知道真正的爱到底是什么。当他在仙台的出租屋的阳台上悠悠地叹息着“爱情是什么的时候?”心里想到的也不过是对于自己不能品尝到白头偕老的爱情的不甘心而已。

“我的爱里面只有我自己啊……”伊邪纳岐的头低了下去。他突然想到了还在人间的妻子,离家的时候是秋天,现在恐怕半年都已经过去了,泉子是如何挺着大肚子等待着自己回去的呢?。此刻,强烈的悔恨包裹住了这位神明。“没有比我这样的神明更糟糕的了。”
“父亲大人,现在回去还为时不晚啊。”须佐之男安慰道。
“嗯。”伊邪纳岐望向高天原赤色的天空喃喃道:“但是,我还要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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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热起来了。”射命丸文打了一个哈欠说道。
“春天就快要过去了。”一旁的慧音端起了茶杯。
“浪费了大好光阴的感觉啊。”文文指了指胳膊。经过了一整个春天的调理,文文除了胳膊上还打着绷带,其他地方已经基本康复了。据说,会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文文是左胳膊最先垂直砸到冰面上的,里面的骨头全碎成了碎片。
“所以才要照顾好自己。”慧音不忘对文文进行安全教育:“新年祭和神社的樱花祭都错过了。”
“让椛椛代替我去就够了。”文文补充道:“那家伙似乎为了抽福袋,结果新年的前几天偷偷地把家里所有的镜子都收起来了。”
“那还真是她的作风。”慧音扑哧一笑:“所以……最后抽的是什么?”
“是一大包猫薄荷和带弹力绳的毛线球。”文文耸耸肩说道:“根本就是下下签啊。”
“噗,那还真是最糟糕的福袋。”慧音追问:“你呢?”
“我啊……”文文面露难色:“虽然椛椛替我买了福袋,但是不知为何有些不敢打开。现在大概还原封不动地放在书架上面吧。”
“唉?”慧音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大概是去年做了太多蠢事,神明是不会给我好运气的。”文文仿佛是自嘲一般地说道。
“话也不是这样说……”慧音不知该说什么,于是话题一转,道:“到夏天的时候再参加守矢神社有夏花祭也不迟,不过我记得你最喜欢还是春天的花的。”
“是这样吗?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了。”文文无奈地抓了抓后脑勺。

这次悠闲的午后谈话的结果就是文文一反常态地坚持要去看春花,可是时节都已入初夏,只有在比较偏远的、阳光直射不到的深山里才有开花比较迟的春天的花色。上白泽老师叮嘱过不能让文文走得太远。但是实在是受不住文文的哀求,椛椛只好带着文文来到了一处背光的山谷之中。

即使初夏时分山谷内依然能感受到丝丝凉意,杂草丛中零星地散落着几朵属于春天的野花。春天的花朵没有夏季开得明亮又放肆,却有一种清新而倔强的感觉。犬走椛无心去感受弥散在空气中清新的味道,因为刚才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文文就不见了踪影。“文大人,文大人!”穿着白色狩衣白狼天狗大声呼唤着文文的名字。

“给你。”突然,文文的声音从椛椛背后响起。
“嗷啊啊啊!!”椛椛惊叫出声。


“啊啊啊啊!!。”文文被椛椛的反应吓了一跳,手里花束掉到了地上。
“吓死我了。”犬走椛嘟起了嘴。
“嘛,别生气,别生气。”文文抱歉的做了个揖,捡起了花束。
“送给我?”椛椛凑过去嗅了嗅白色的小花:“虽然没有见过,但是气味却很熟悉呢”。
“真的吗?”文文无奈地说:“果然,狗鼻子总是特别灵敏呢”。
“我是狼!”椛椛不服气地指了指自己的小虎牙。
“不过呢……”文文一脸坏笑地说:“这种花可是有毒的哦~”
“唔!”椛椛连忙捂住了鼻子,恶狠狠地盯着幸灾乐祸的文文。
“不过没有关系啦。”文文笑道:“只要不吃到嘴里就没有问题啦。”
“真的?”椛椛战战兢兢地接过花束。
“但是要是吃下去可是会坏脑子的。”文文笑道。

会坏脑子……突然一阵寒意从椛椛的心底涌起,她打了个寒颤。

“你冷吗?那就回去吧。”文文关切地问道。
“嗯,回去吧。”椛椛极力地把那可怕的设想从脑海中甩了出去:“山谷里冷得很呢。”
因为还没有解除“禁飞令”,所以两人直到太阳都快要下山的时候才回到文文的屋子。椛椛有些后悔自己不顾慧音的警告,兀自把文文带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可是今天的文文却和平日有些不同,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些许温柔的神情,还有不知为何已经有很久都不曾有的忧郁和困惑的神情,甚至还送了自己一束花。
“今天,辛苦你了……”站在玄关的文文言欲又止。
“没关系的,那我就先走啦。”椛椛拉开了格子门。
“等等……”文文不好意思地看向正要关门的椛椛。
“唉?”椛椛忽闪着红色的大眼睛不解地看着文文。
“今晚……能不能留下陪我。”文文说道。
“唉?!!!”椛椛的脸砰地红了一起来,她觉得全身都僵硬在门口,只有不争气的尾巴摇得像安上了强力马达的拨浪鼓。


“文大人……”连思维都整个儿僵硬掉的椛椛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文文拽进了被窝。她们默默无言地躺了一会儿。文文笑了一声,小心地朝着椛椛的方向伸出手,当她摸到毛茸茸的狼耳朵时,文文的手停了下来。
椛椛的呼吸停顿了一下,然后明显变快了。
文文的手指轻轻地揉搓着那毛茸茸的耳朵,她发现椛椛耳廓上的动脉正在她的手指下欢快而又激烈地搏动。文文用右胳膊把自己撑起来,低头对准椛椛的嘴唇亲下去。椛椛下意识地向被窝深处缩去。一时之间文文的鼻子和嘴都埋在了她银白色的头发中,文文伸出舌头顺势舔了舔椛椛耳后的一小块皮肤。“文大人……”椛椛喘息了一声,双手拽紧了文文的衣服。看着怀中缩成一团的小白毛球,文文的含混地喊了一声“椛”,然后将椛椛搂在怀里,修长的手指绕过椛椛的脊背,碰触到了白狼天狗身后柔软的尾巴,僵硬的尾巴如同触电一般地抽动了一下。文文的声音在椛椛耳畔响起:“抱住我。”明明是极其温柔的仿佛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但椛椛却丝毫不能抗拒。她用手试探性地抚上文文身后黑色的羽翼,和白色的狼尾巴截然相反的触感从椛椛的指间传来。

“文大人……”椛椛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位高傲的鸦天狗——幻想乡的“风神少女”,挥舞着巨大的黑色的羽翼,如同疾风一般穿越过妖怪之山的场景。那时百无聊赖地在大瀑布后面和河童们下象棋的犬走椛,何尝不曾羡慕过射命丸文的生活。她总是那样潇洒随性,就像盘旋在山间的疾风,总是不请自来,然后又不辞而别。椛椛不曾想到的是在文文潇洒的背后,是这样一副饱经风霜的翅膀——硬质的黑色羽翼下包裹着嶙峋而坚硬的骨骼,感受不到一丝的体温。这是记者的勋章,是风神的坚强,是天空最速王者的寂寞和孤独。

混蛋,为什么一开始就没有意识到那那家伙一直都是独自在飞行呢?

“你哭了?”文文感受到了怀中那个白色小毛团的颤抖,轻轻地问道。
“文大人……”椛椛强忍着泪水说不出话来。
“椛……”文文松开了抱住椛椛的手。
“不……”椛椛一把拽住了文文:“再……再抱我一会儿……”
“嗯。”
“文大人,我好害怕……”椛椛的声音微微地颤抖。
“嗯?”文文抚摸着椛椛的额头说道:“怕什么?”
“我怕再也找不到文大人了。”椛椛低声道。
“我不是就在这里吗?”文文扑哧一声地笑了。

“可是,文大人已经不见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句话。但是,那个独自一人伫立在树梢眺望着幻想乡的尽头,脸上总是挂着一副坏笑的的文大人;那个自由飞翔在幻想乡的天空,如同山风一般的文大人;那个红着眼睛将拳头恶狠狠地砸在白玉楼巨大的门扉上的文大人,早就在去年的冬天,连同未能送出去的《文文。新闻》一道被埋葬了在了雾之湖冬天的寒冰之中。她将头埋在茫然失措的文文的胸口,拼命地感知着她所能够感知一切,仿佛是要将这一夜的感受永远的刻在记忆中一般。这是文大人的气味,这是文大人的体温,这是文大人的触感,但是文大人却已经不见了。

“对不起……说了很奇怪的话。”椛椛揉了揉眼角。
“谁都会有害怕的事情,不丢人。”文文轻轻地拍打着小笨狼的后背,安慰道。
“文大人也有害怕的东西吗?”椛椛终于抬起了头。
“也不是没有啊……”文文不好意思地说:“你还记得去年过年的时候, 你给我买的福袋吗?我怕看到不好的结果,所以一直都没有勇气打开它。”
“至少能有一包猫薄荷。”椛椛安慰道:“虽然还是很失望。”
“至少也还有失望啊。”文文仿佛是自说自话一般:“如果里面连‘失望’都没有呢?我真的怕的要命啊。既害怕失去什么,又冥冥之间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某些很重要的东西。慧音老师说我最喜欢春天的花,可是我却想不起来。明知道夏天已经来了,却像是记起了什么重要的约定一般的想去看看春天的花。你知道吗?从天空坠落的时候,周围的风就像突然静止了一般。那个时候的我就像是被天空抛弃了的鸟,想伸出手去抓住什么,可是什么都没有抓住。可是,那一刻的我到底是想抓住什么呢?我记不起来,胸口感觉好混乱,但是好怀念,这种想法应该叫什么才好呢?”

应该叫做什么好呢?两人同时沉默了,椛椛仰望着身旁文文的脸庞,那张记忆中总是挂着幸灾乐祸的坏笑的自信的侧脸上,现在却流露出发自内心深处的寂寞的神情。一个细小的声音从小小的白狼天狗的心中爆裂开来。
“还不晚……”
“嗯?”
“在消失之前牢牢地抓住它还不晚!”犬走椛直视着文文的眼睛。她握紧了小小的拳头,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地说道:“我一定会牢牢地抓住文大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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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人间之物吗?”阿礼将头上白色的花朵形状的发带对着宫殿中昏黄的灯光端详着:“结果只有这一样东西被留下来了。”
“是白灵花哦。”伊邪那美悠悠地说。
“请您先认真工作。”阿礼指了指跪在王座之下的一千个正在诉说自己的冤屈的亡灵。伊邪那美每日赐死一千个活人,然后召集一千个亡灵听他们述说自己的冤屈。
“无妨。”伊邪那美轻声道:“他们只是压抑太久,需要诉说而已,听本不重要。”
“唉……”阿礼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位公开偷懒的女神。
“说来,白灵花是很少见的品种。”伊邪那美笑道。
“少见?”阿礼搜寻记忆,确实不曾在人间看过这样的花朵。
“在春天的野花。”伊邪那美说:“不过有毒。”
“有毒?”阿求诧异地看着手中美丽的花朵:“有人会把有毒的花作为装饰吗。”
“不吃就没有问题。”伊邪那美说:“不是也有人把剧毒的夹竹桃作为庭院植物吗?而且,就算吃了也不致命,最多就是有点让人反应迟钝而已。”
“简直是恶作剧一样的中毒反应。”阿礼笑道。
“是充满了恶意的恶作剧。”伊邪那美说道:“据说中毒的人除了偶尔头晕以外完全没有任何的异样,过了一段时间以后,神经的反应就会变得迟钝起来。”
“是手脚不便的那种吗?”阿礼想起了那些活了足够年纪的老人。
“不是哦~”伊邪那美的脸上满是玩味的笑容:“是对于情感变得淡漠了,既没有发自真心的快乐,遇到难过的事情也不会感到悲伤。”
“是人间常说起的‘忘忧草’吧。”阿礼掂了掂手头的发带说:“明明是良药。”
“但是,总是会感到寂寞,或者若有所失吧。”伊邪那美指指心脏道:“悲伤活在人的心里,感觉不到的悲伤反而更悲伤。”。
“是被忘记的悲伤吗?”阿礼捂着胸口,脑海中的混沌的记忆依然没有消失。
“所以……”伊邪那美伸手拈过了发带道:“阿礼脑海中到底是被忘却的悲伤还是遗失的快乐呢?”
明明已经成为灵体,却只有这一件人间之物留了下来。


“悲伤还是快乐。”阿礼叹了口气:“就算是千年大福袋也得打开了才知道吧。”

“就是这个了。”椛椛从文文的书柜深处找到了那个桐木盒子,巴掌大的盒子上已经堆满了灰尘。椛椛轻轻地将灰尘拭去,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盒盖,一朵白色的花朵形的发带静静地躺在盒子里。这是异变之夜,灵梦交给文文的稗田阿求最后的遗物,文文一直将它放在这里。椛椛拈出花朵仔细地端详,确实和记忆中阿求头上的花朵一模一样。椛椛将花朵凑到了鼻下嗅了嗅,仿佛是闻到了刺鼻的气味一般地将发带“啪”地一声放回盒内。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可怕的预感终于被串成一线,揭开的黑幕伴随着某种东西坍塌的声音向小小的白狼天狗袭来。仿佛是沉入了雾之湖冰冷的湖底一般地无力感,让她喘不过气来,一如曾经试图抓住什么却一无所获的射命丸文。

“一定会牢牢地抓住文大人的!”仿佛是给自己鼓劲一般,椛椛再次将白花凑近鼻子,使劲地嗅了嗅,然后拽紧了发带……

永远亭来了位稀客,八云紫正在对永琳发着难得一见的闹骚:“本来就不想把事情闹大的,可是往往是事与愿违。”
“难得紫大人也有失算的时候。”永琳嘲讽道。
“男人的情商真的不能用活着的时间来计量。”紫难得承认了自己的失策:“谁会想到居然被拒绝了。”
“于是?”永琳托着下巴问道:“紫不会来我这里,只是为了抱怨两句吧。”
“于是,那个男人这次又来找我啦。”紫摊开了手。
“还想见伊邪那美?”永琳笑道。
“不错。”紫用扇柄抵住下颚道:“而且,求我给他一样东西。”
“是药吧。”永琳心领神会,在幻想乡中连紫都没有办法找到的东西可不多。
“所以才来拜托八意大人。”紫难得地用了敬语。
“既然用了敬语,我也不好断然拒绝了。”永琳满意地说道:“无论是让女人对男人俯首贴耳的媚药,还是能够让人忘却仇恨的秘药都没有问题。”
紫邪魅一笑道:“他想要的是将神变为人类的药水。”
永琳一愣,转而哈哈大笑道:“薄情又怕麻烦,果然是颇有男人的作风。确实,将伊邪那美变成凡人,她的灾难也不复存在……”
“不是哦~”紫指了指自己道:“那个男人是想把自己变成人类呢。”
“嗯?”永琳一愣,不过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就里:“这也是男人的作风的一种。不过……这种程度的药我是不会答应的。”

紫似乎猜到了永琳的心事,陪笑道:“我不会用在神奈子身上。”
“那可说不……”永琳的话被急匆匆跑进来的铃仙打断了。
“师父,外面有只天狗一定要见师父。”铃仙气喘吁吁地说道。
“是射命丸文?”永琳皱起了眉头:“这个时候……”
“不是哦~”紫瞥了一眼身旁的隙间道:“不过,会有趣事发生。”
“让她进来吧。”永琳吩咐道。

不多时,穿戴整齐的犬走椛就出现在了永琳面前。今天的犬走椛的装束和往日有所不同,一身纯白的狩服配上黑色的木屐显得异常的庄重……她没有戴那顶红色的天狗帽。
“所来何事?”永琳问道。
“是因为文大人的事情。”犬走椛开门见山地说。
“如果是禁飞令的问题,至少还要等两周。”永琳道。
“是更早之前的事情。”犬走椛道。
“去年?”永琳脸色一沉。边上的紫露出看好戏的神情地盯着一脸严肃地犬走椛。
“是骗人的吧……”犬走椛把声音压得很低。
“噢?”永琳眉毛一挑。
“是骗人的……”犬走椛直视着眼前两位大贤者道:“蓝大人根本就没有与稗田小姐同行,阿求送给文大人的发带也好,‘谢谢’也好,都是假的。”
“是真的哦~”紫在一旁插话了:“蓝确实有……”
“但是,这个!”犬走椛将从文文家找出来的白花发带拍在桌上:“这不是稗田小姐的东西,是仿制品,蓝大人交给文大人的是仿制品。”
“我可看不出有什么不同。”紫拈过发带打量了一番道。
“没有气味……”犬走椛道:“我闻不到一点儿稗田小姐的气味。”
“原来如此。”紫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道:“但是为何要来找永琳?直接去找蓝不是更好。”
“因为,除了气味其他的地方都几乎一模一样,幻想乡里能做到的就只有八意大人。”犬走椛道:“永夜异变的时候,八意大人做出了身为狼的我们都没有察觉出来的月亮。”

“如果只是这个未免有些牵强。”永琳稍稍收起怒气:“河童要做出这种东西也不难。”
“还有这个……”犬走椛将一束已经枯萎的白花轻轻地放到了发带旁边。
“原来是这个……”永琳仿佛是已经举手投降一般地叹了口气。
“白灵花,我问过霖之助先生了,是能够让人感情钝化的草药。”犬走椛深吸了一口气:“八意大人给文大人的处方里面,放了这个东西。”
“真有此事?”紫问道。
“你没有看过处方。”永琳道:“果然,还是气味吗?”
犬走椛点了点头。
“不过,一味药有毒,并不等于整个配方都有毒。”
“八意大人的配方里面还有这些……”犬走椛将几种草药依次摆在了永琳面前:“这些都是用来麻痹神经和消除记忆的草药。”
“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永琳道:“没有将你收为徒弟真是可惜了。”
“那么八意大人是承认了?”犬走椛道。
“嗯,都到这样的地步了。”永琳的脸上出现释然的表情:“钝化情感的配方还有加速遗忘的配方,本以为做出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失忆药,结果还是被察觉了。”
“坦诚得这么迅速,真不像你的作风。”紫盯着松了一大口气的犬走椛道:“所以,你也没打算让知道真相的人离开的打算吧。”
“啊~”永琳的脸上的杀意已经给了紫最好的回答:“事关永远亭的声誉的问题可不能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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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3楼 发表于: 2013-03-07
十四

真的会死。
但是,现在还不能死!
犬走椛后退两步,脱下黑色的木屐,整齐地放在身体右侧,单膝跪在永琳面前:“犬走椛无意与八意大人作对,只是文大人的事情我不能坐视不理。我既已打算探寻真相,也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犬走椛所言不虚,一袭白衣前来,便是早就料到了终有一死的结局。

“何必做到这样的地步。”紫露出一副慈母般的神情:“不过是善意的谎言而已。”
“我除了觉悟一无所有。”犬走椛的声音异常地沉重:“只求在死前将我的心意传达给两位大人。”
“说。”永琳俯视着眼前的白狼天狗道。
“文大人曾经对我说过:‘没有比八云紫和灵梦更爱幻想乡的人了。’所以,我打从心里相信紫大人绝对不会做出对幻想乡有害的事情来。也因为如此,我才心甘情愿地相信着紫大人的 ‘善意的谎言’。哪怕是对文大人的谎言,也能够体会到背后的善意。”

“但是,你现在却很不满。”紫道。
“‘相对于个人的问题,还有更大的麻烦,所以才会阻止你’,‘因为不想让你绝望才编了这个故事’,‘忘记痛苦,只会让人更轻松’。可是,不对啊,为什么每一份善意里面都没有文大人自己的意志呢?”
“那时的文大人心里想的是什么,现在的文大人心里在想什么,身处云端的大人们恐怕根本没有想过。不仅是文大人,稗田小姐的感受你们也从未考虑过。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口口声声地说着‘我是为你好’,这样的谎言从头到尾都只有满满的恶意。文大人根本不想忘记啊,就算是痛苦也是维系着存在的纽带,可是永琳大人却将它剪断了。是不是坐在神的王座上的人都会无视周遭人的痛苦,只关注于他们自己理想的那个世界呢?这样的神既狂妄又自私,真的是糟糕透顶。”

“我们可不是神。”紫说道:“只是,这个世界上也有着很多成年人的无奈而已。”
“为了幻想乡。”犬走椛说道:“紫大人的无奈是因为幻想乡吧。”
“哦?”紫说道:“如果我放任射命丸,结果导致发生异变,就不算自私吗?”
“异变早就开始了。”犬走椛直视着紫的眼睛。
“在哪里?”作为大结界的管理人,紫有些意外。

“幻想乡已经变了,因为,文大人就要不见了。”犬走椛忍住了突然从心底里涌起的泪水,继续说道:“大家喜欢幻想乡,是因为这里给了我们容身之所,更是因为在这里留下了无数的回忆,以及不能割舍的羁绊。”

“如今,文大人就要不见了,当她连寂寞的感觉都要淡忘的时候,幻想乡的天空将会永远地失去一个骄傲地飞过的天狗。对于从不仰望别人的两位大人来说,这样的场景就算消失了也没有什么可惜的。但是对于我来说,这就是异变,是我心中幻想乡最大的异变!”
“文大人便是我的幻想乡,对于就要无家可归的我来说,死就没有那么可怕了。”犬走椛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她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和身体都松弛了下来:“啊,果然狗对于家的忠诚总是超乎寻常。”
八意永琳和紫都陷入了各自的沉默。

前方传来永琳站起来的声音,犬走椛低着头,等待着永琳最后的裁决。大概是刚才一口气将心里的话倒出来的缘故,此时的犬走椛心里感到异常的平静。巨大的压迫感从上方袭来,椛椛闭紧了眼睛,但是并不后悔。
“这一次我是否稍微能够抓住了文大人呢。?”

然而,预想的疼痛感没有如期而至,取而代之是温柔地抚上小笨狼头顶的温和的触感。
“做得很棒哦。”温柔的声音从头上传来,椛椛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目光所及的是永琳精致的面容和如水般温柔的眼神。
“我……”犬走椛刚想回答,从远方袭来的飓风夹杂着熟悉的怒吼:

“混蛋,放开我的犬走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永远亭的庭院里仿佛被急速下落的陨石贯穿了一般一片狼藉,巨大的冲击波将地面垦出了半米深的壕沟。在壕沟尽头半层楼高的土堆上,是摔得四仰八叉的鸦天狗。

“文大人!”犬走椛的耳朵竖了起来。
“你没事吧。”还保持着头朝地面的奇怪姿势的射命丸冲着跪在对面的犬走椛龇牙一笑,慢慢从土堆上爬起来,掸掉身上的尘土。
“有入侵者!”从外面冲过来的铃仙被毫发无伤的八意永琳阻止了。

文文旁若无人地走到椛椛的身边,缓缓地蹲下身去,双手捧住了椛椛的脸颊。文文的嘴唇噏动:“笨蛋……‘永别’这样的话我已经不想再听到第二次了。所以啊……” 文文将椛椛紧紧地抱在怀里,轻柔而坚定的声音从耳侧传来:“这次我也要牢牢地抓住我最重要的东西。”
“文大人……文大人……文大人啊……”长久以来,独自忍受了太多的彷徨、痛苦和恐惧的小笨狼紧紧地抱住了文文嚎啕大哭。沉默的山风盘旋在迷途竹林的上空,裹挟这竹林的清新的气息包裹住了椛椛:“真的抓住了……文大人,我真的抓住……”
“啊,是啊。”文文轻轻地扶起椛椛,剑一般的目光投向永琳:“然后,就是你们了。”

“都知道了吗?”永琳双手抱在胸前道。
“看来是呢~”紫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纸条:“犬走椛给她留了纸条说要是她没有回来就等于是我们承认了那些是谎言。”
“啊……”射命丸文将头歪向一旁,将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清廉正直的幻想乡记者可是——超——级——讨——厌谎言的。”
“不过呢~射命丸,想打架的话也要看对象。”紫身后的隙间数量突然增加:“这次可不会有人给急救了哦~”
“文大人,八意大人并没有伤害我。”椛椛担心地看着文文的左臂。
“我听到了。”文文挠了挠后脑勺:“但是速度太快停下来也不容易。不过,还有一件事要解决。”
“永琳,给她解药吧。”紫恢复了平时满脸嘲讽的神情道。
“没必要。看着她生气的样子就知道药已经失效了。”永琳叹了口气:“我很好奇,你是如何解开的。”
“因为我讨厌永别。”文文指了指紫手中的纸片:“明明是可以抓住的最重要的东西,只要我飞得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就能抓住的东西。在白玉楼前我没来得及抓住的灵魂,在从天空坠落的时候没有抓住的报纸,这一次我不会再失去了。”
“那么恭喜你抓住了那只天狗。”永琳看向文文紧握着椛椛的右手道。
“不过,我的左手还空着呢。”文文的目光转向了紫:“把我的阿求还给我!”

永琳和紫同时一愣,转而哈哈大笑。
“这才是值得我深爱的幻想乡啊。”紫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真的被说中了。”永琳扶着紫的肩膀笑道:“说了很了不起的话呢。”
文文一脸疑惑地看着笑得前俯后仰的贤者们和一旁红着脸的椛椛:“我说了很奇怪的话吗?”
“没有,文大人才没有……”椛椛忙说。
“我们被犬走小姐好好地教训了一顿!”紫笑道。小笨狼的脸变得更红了。
“所以,请务必让我们助你们一臂之力。”永琳恢复了严肃的神情正声道。
“没有稗田小姐的幻想乡也是一种异变吧。”紫打开了隙间:“所以,我也不能坐视不管。具体的事宜,蓝会与你细说。”紫跳进了隙间,像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似的说道:“永远亭的维修费用,可是要从你们报社的营业额里面扣除的哦~”
“糟糕!”文文若有所悟:“哈哈,风好大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喔~”

于是,身旁的白狼天狗突然感觉肋下被人环抱住,伴随着黑色翅膀煽动的巨大声响,疾驰的飓风“嗤啦”一声将椛椛脚下的大地拉成了远景,而眼前的近景,也许应该是特写镜头,就只有文大人略显干枯的嘴唇。白狼天狗吞了吞口水,在那阵山风消失之前,轻轻地吻上了鸦天狗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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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射命丸文说没有比我和灵梦更爱幻想乡的人了。”紫支起头,侧躺在白玉楼的榻榻米上,对跪坐在矮桌前正在往口中塞不知第几个大福团子的幽幽子说道。
“那是你们创造了幻想乡的缘故。”幽幽子道。
“可是啊……”紫的声音里有着难以言语的沮丧:“我真的有好好守护这个地方吗?”
“没有吗?”幽幽子挪到了紫的背后,抚摸着紫金发。
“没能够守护住乡民的幸福。”紫翻身将头枕在幽幽子的双膝上:“因为惧怕神的怒火,做出了妥协的我,真的值得被大家信任吗?”
“紫……”幽幽子不曾听过紫这样的疑惑,但她明白紫心中的不安。
“还不够……”紫低声喃喃着。
“紫,别勉强自己。”幽幽子嗅出了危险的气味。
“幽幽子大人,伊邪纳岐大人,蓝大人和射命丸大人已经在门外等候了。”妖梦半跪在屏风外报告。
“带他们去亡灵之地,我们稍后就来。”幽幽子吩咐道,然后她温柔地对膝上的紫说道:“即使是最坏的结果,我也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所以,紫也绝对不能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哦。”
“哦。”紫缓缓地站起来道:“我们出发吧。”

当幽幽子和紫来到亡灵之地的时候,穿着便服的伊邪纳岐,拱手站在一旁的八云蓝以及穿着红色天狗鞋的射命丸文已经到了。
“八云紫,你是否如约带来了我要的东西?”即使穿着普通的衣服,伊邪纳岐的声音里面依然充满了神的威严和不可抗拒。
“在这里。”八云紫从隙间中取出一个透明的小药瓶,淡蓝色的液体轻轻地在瓶中晃动:“你要的能将神变为人类的药水。”
“给我。”伊邪纳岐毫不客气地向紫伸出了手。幽幽子从未见过谁能够对紫如此地不客气,难道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现在还不行哦,伊邪纳岐大人。”紫的脸上并没有显示出任何不快的神情:“因为人类的肉体是没有办法到达亡灵之地的,所以请您暂时忍耐。”
“也罢,那么现在就出发。”伊邪纳岐对一旁的幽幽子命令道。
“真是无理的家伙。”幽幽子心里嘀咕着,念起了咒语。伊邪纳岐、紫和文文站到结界中央,浓雾开始从地底涌出。蓝跳突然进了结界,将一块坚硬的小石头塞进了文文手中:“我答应过你一定要带回‘阿求’的——虽然只有记忆的部分。”狐狸般狡猾的笑容从蓝大人脸上浮现出来:“只有这个是没有骗你的哦。”

“……幽冥之路……开!”蓝在幽幽子念完了最后的咒语之前跳出了结界,骤起的狂风吞噬了三人的身影。狂风散去之时,唯留下满庭芳草而已。

三个各怀心事的人一路都没有说话。

伊邪纳岐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紫紧随其后,最后是一直低着头的文文。漫长的洞穴仿佛没有尽头一般,文文好几次疑心他们只是在原地打转。但是,既然前面的紫没有开口,文文自然也不能说什么,更何况她心里也没有这个空闲去思考这些问题。一方面对于能够再次见到阿求而感到由衷的高兴,另一方面又担心见到的阿求早就不是记忆中的模样。不,应该不可能是记忆中的模样了吧。蓝说得没有错,阿求已经恢复了前世的记忆,那是‘和伊邪那美甚至是更为久远的日常’为基础而产生的人格,怎么可能还是自己记忆中的样子。但是阿求还没有完全消失,文文仿佛是握住了武器一般地握紧了手中那块名为“记忆”的石头。

这次我一定会牢牢抓住你的。

终于他们来到了黄泉之国的入口,阴冷潮湿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缝实在称不上气派。穿过岩缝,展现在眼前的巨大宫殿让紫和文文大吃一惊。宫殿内一片黑暗,幽暗的萤火仅仅让人勉强看清那些巨大的石柱的位置。火把微弱的火光摇曳着,怨灵们围聚在光线周围,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来者何人?”冰冷的声音从脚下的寒雾中传来,前方绿色的火焰骤然升起,端坐在王座上面带愁容的消瘦女子俯视着阶下的三人。
“是我,伊邪纳岐。”雄浑的声音打破了四周可怕的沉寂。
“潜藏于界线中的妖怪八云紫”紫回答道。
“鸦天狗射命丸文。”文文也报出了名字。
“所为何事?”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然而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伊邪那美,我是来祈求你的宽恕的。”伊邪纳岐向前一步道。
“那么,你也知道我的答案。”幽深的声音从文文的身后传来,不知何时伊邪那美已经来到了她们身后。虽然仍被萤火包围着,但走下王座的伊邪那美却多了些人类才有的气质。
“是我错了。”伊邪纳岐低下了头。
“哦?”伊邪那美挑起了眉毛。
“我是个自私透顶的人,以为没有人比自己更懂得什么是爱。可是,我从来没有倾听过对方的声音。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和泉子在一起的时候也是,真的是糟透了。”伊邪纳岐痛苦地说:“所以……”
伊邪那美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满意的神情:“所以?”


“所以,我决定抛弃神籍,做一个普通的人类。”伊邪纳岐道:“所以,请你以神的慈悲宽恕我这个无助的人吧。”
“哈哈哈哈哈哈”伴随着仿佛从黄泉深处把发出来的笑声,伊邪那美重新坐回了她的王座:“那么,你打算如何变成人呢?”

紫优雅地向王座上的伊邪那美鞠了一躬:“受伊邪纳岐大人所托,不得已而为之。”紫取出装着蓝色的玻璃小瓶道:“这瓶是能够将神明变成人类的药水。”
“区区妖怪也能做到这样的地步?”伊邪那美冷冷地说。
“神当然不会无故消失。”紫优雅地笑道:“所以,我还准备了这个。”紫从隙间中又取出了一瓶红色的药水:“伊邪纳岐大人喝下蓝色的药水,我则喝下这瓶。这样伊邪纳岐的神籍就会转移到我的身上,然后如愿以偿地变成凡人。”
“你……”伊邪纳岐惊讶地看着八云紫:“难怪你答应我如此的爽快。”
“我也是帮助伊邪纳岐大人。”紫露出嘲讽的笑容道:“莫非大人对神籍还有所眷念?”
“不,我已经毫无留恋了。”伊邪纳岐断然道。
“有趣,想变成人类的神,和想变成神的妖怪。”伊邪那美冷笑道:“你叫八云紫吧。”
“是。”紫应道。
“为什么要成为神?”伊邪那美问道。
“因为,有无论如何也想要守护的东西。”紫并不掩饰心中的欲望:“我需要力量。”
“守护什么?”伊邪那美冷冷地问道。
“一个即将被献祭的孩子。”紫说道:“有一个可怕的妖怪要毁灭我们的村子,作为权宜之计,每个月都要给妖怪献上一个孩子。”
“看来这个孩子对你是很重要的存在。”伊邪那美道。
“是每一个孩子对我都很重要,想要守护这些孩子,就要得到能够打败妖怪的力量。”紫道:“这样的想法也算得上是人之常情。”
“需要成为神的力量才能打败的妖怪我可闻所未闻。”伊邪那美俯视着紫道。
“因为,那可是名为‘神’的可怕的妖怪啊。”紫的声音里面满是嘲讽。紫所说的村庄便是幻想乡,被献祭的孩子便是指阿求和文文,而可怕的妖怪正是近在眼前的伊邪那美。
“所以,请伊邪纳岐大人喝下这瓶药水。”紫将药水轻轻地放在伊邪纳岐手中:“这样,我们都如愿以偿了。”

“紫。”伊邪纳岐握住了紫拿着药瓶的手,脸上写满了难以言说神情:“你不懂……”
文文看到端坐在王座上的伊邪那美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她心里涌起。“你确实不懂。”伊邪那美开口了。
“不懂什么?”紫的声音里面并没有太多的疑惑。
“你不懂什么是‘神’。”伊邪那美高傲地说。握着紫的伊邪纳岐满面愁容地点了点头。“所谓的神可不是只有力量而已。”伊邪那美将手一挥,大殿里突然灯火通明,在三人的后方的地板上,巨大的画卷上栩栩如生的山水正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如此壮美的情景让伊邪纳岐和紫惊叹不已,唯有文文的目光却凝结在了画卷后方一个手持木桶的白色身影上。是阿求,绝对不会认错的那个人就站在那里。但是,阿求只是淡漠地站在画卷的后方,眼中并没有这只天狗的身影。文文压抑住了呼喊阿求的冲动,转而看向突然出现在阿求身旁的伊邪那美。
“所以,就让我看看你的觉悟吧,紫。”伊邪那美用白瓷盘从阿求手中的木桶内舀起一碟黑色的浊夜,递给八云紫:“你只要能将这一碟黑水撒到画卷上我就承认你的觉悟。”

白色的瓷碟和幻想乡的瓷碟并没有任何的不同,既没有被诅咒包裹,也没有千钧的重量。甚至连碟中的黑水都像是普通的墨汁,只要稍一失手就有打翻的危险。这样的试炼简直是过于简单,而也因为这样的简单才让紫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不会如此简单吧,伊邪那美大人。” 紫并未接过瓷碟,而是眯起了眼睛问道。
“很简单哦~”伊邪那美冰冷的指间轻轻地点在黑水之中,然后向着画卷中央随手一弹。画卷上出现了几个墨点,随后便消失不见了:“只不过被黑水溅到的人会死去而已。”文文看向画卷的深处,果然人间的一草一木都清晰可见。
“那么这一碟的分量是……”紫道。
“本来是一千人,不过现在只有九百五十三人了。”伊邪那美道:“你有这样的觉悟吗?”

曾经也有人试图替代伊邪那美的工作,只不过那些人往往一想到这样轻易的毁灭无辜的生命,就怕的连碟子也不敢接过去。但是,轻松的笑容却浮现在紫的脸上 :“如果只是杀人的程度,你也未免太小看妖怪的了。”确实,不伤害人类的妖怪就会被人类伤害,某种程度上来说,越是伤害人类就越能显示出妖怪的实力。就连文文年轻的时候也伤害过一两个人类,更何况是八云紫这样的大妖怪。

“那么,就请你把黑水洒在这里。”伊邪那美将手一指,一处山林在画卷中央浮现出来。画卷上蓝色的湖泊边上是茂密的丛林,红色的洋房矗立在湖畔。青色的群山连绵无尽,瀑布和溪水从山涧仄仄流出。在画卷的中央的小山坡上,陈旧的神社门前巨大的鸟居上写着“博丽”两个大字。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紫的耳畔仿佛想起曾说过无数次的话:

“欢迎来到幻想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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